贵阳一居民展示家中仅剩的蔬菜

中国各地政府封城的代名词不断涌现,比如“静态管理”、“原则居家”或“静默管理”等。在贵阳,许多居民在家封控已一星期,由于听信政府不要囤积食品的提醒,如今许多人面临食物断供的情况,向政府求救无门,只能向邻居讨要剩饭。


据贵阳贵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消息,截至7日14时,贵阳市共筛查到阳性感染者301例,较前日增加115例。此外,还有多管混检异常,正在复核中。


最近,贵阳疫情爆发点集中在花溪区、南明区花果园等地。本周四(8日),贵阳实施“封城”措施,(即官方所称的“静默管理”)已经一周。微博图片和留言显示,花果园小区许多居民说有人已经三天没有吃到蔬菜了,甚至有人已经三天没吃饭。他们同时批评政府人员听不到民众的声音,疫情刚开始叫居民不要囤粮,现在疫情一发不可收拾,却买不到食品。



贵阳一居民展示家中仅剩的蔬菜,指父母三天无蔬菜。居民指有关当局相互推诿,造成食物短缺。(微博图片/古亭提供)

贵阳居民李先生周四接受本台采访时说,贵阳市从9月4日就开始“不是封城的封城”,当地称“静默管理”:
“今天小区里面都在做抗原检测,吃的食物,现在没有任何消息。每一个居委会都在建与民众联系的微信群,估计(封控)时间不会短。上级叫他们(居委会)怎么做就怎么做,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

有网民称,新冠疫情已进入第三年,为什么贵阳还会发生居民讨饭现象,即使静默管理,就至少要让人吃饱。居民李先生对本台说,现在所有人不准出小区,居民们带着恐惧度日:“全部静默了,昨天(7日)听说有的小区发了蔬菜包,90元(人民币)一包,数量很少,价格是不公平的。小区商店基本上卖空了。恐慌心理笼罩着每一个人,都在打听消息。花溪区的情况还是比较严重。”

老人三天没饭吃 20岁女子哭喊饿

居民说,贵阳花果园小区一期二十栋二单元四十一楼的一位老人,有三天没吃饭了。有的住户在业主群里,问哪家有剩饭剩菜,这里有很多租户都是饿了一两天了。花果园中央商务区也有住户已经断粮。一个20岁的女子,一直在哭喊“肚子饿”。网民说,许多小区连电梯都停了。


有居民在群内发帖讨要剩饭。居民在群里指三四天没饭吃没水喝,请求邻居捐赠食物。(微博图片/古亭提供)


居民求助无门,批评政府表面装好人,令人心寒。(微博图片/古亭提供)

成都大部分居民继续“原则居家”

另外,四川成都再度延续“原则居家”的封控政策。成都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周三深夜发出通告,天府新区、成都东部新区、成都高新区、锦江区、青羊区、金牛区、武侯区、成华区、龙泉驿区、新都区、温江区、双流区、郫都区等13区一市及两个县继续封控。实施核酸“每日一检”,居民严格落实“足不出户”。每户居民每两天可安排1人、凭24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单独外出1次,就近采买生活物资,时间得控制在2小时内。

成都居民李先生周四对本台说,小部分区域已经解封:“我们这个区域还没解封,每天继续做核酸筛查。”


成都绝大部分居民继续被封控在家。(志愿者提供/记者古亭)

居民李女士对本台说,昨天晚上等待政府下达解封通知,但接到继续居家隔离的指令:“我昨天晚上等了好长时间,结果还要封控。封控以后,成都人阳性感染者有增无减,一个小区接着一个小区都封了,而且连单元都不能出去了,隔离的人越来越多。什么时候解封还不知道。”

目前,青白江区、新津区、都江堰市、彭州市等地正在逐步解除封控。但居民仍需接受两天一次的核酸检测,外出须有24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市民上下班需做到单位到住家“两点一线”。全市学校、幼儿园暂缓返校。宗教活动场所关闭。

省会贵阳,为何会缺物资?

9月8日晚,贵阳贵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透露,9月8日10时至16时,全市新增阳性感染者 43 例。根据此前通报,截至9月8日10时,贵阳累计报告阳性感染者396例,防控局势牵动人心。自贵阳此轮疫情发生以来,“物资保供”问题备受外界关注。有居民反映物资供应不足,官方也对无法下单和无法配送等问题“深表歉意”。

贵阳何以至此?从传播链来看,贵阳疫情源起批发市场,影响范围较广。其中,一个农产品集散中心——花溪区石板镇地利物流园、一个超大社区——南明区花果园,成为疫情“风暴中心”。

农产品物流园“中招”

在这一波疫情出现之前,贵阳疫情形势一直较为平稳,当地人还曾戏称“有折耳根护体”。上一次面临严峻的防控形势,“应该就是2020年吧”,有人如此回忆。也因此,疫情初期,很多贵阳人并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只觉得“来得突然”。

8月31日,贵阳市石板镇地利农产品物流园在定期监测中首先发现一例阳性病例。根据9月7日的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从传播链来看,疫情40%都与这里相关,“持续蔓延,呈现多点散发和局部聚集”。

这是一家隶属地利集团的农产品物流园。公司官网介绍,该物流园包括大型蔬菜及果品市场,同时还有冻品、粮油干货市场,目前已发展为中国西南及西北九省区最大的农产品集散中心之一,同时辐射广西、湖南及湖北等广大区域,年总交易量约140万吨。

根据集团2021年年报,贵阳物流园给集团贡献的(佣金及租赁)收入排名第三,仅次于集团旗下沈阳、哈尔滨市场,比寿光地利农产品物流园还多出800万元收入。每天出入这个占地18.9万平方米的物流园有多少人呢?根据新闻发布会通报,疫情发生后,当地梳理8月28日至31日进入物流园的人员名单,对21834人赋黄码管理。

更重要的是,地利物流园地处的贵阳花溪区石板现代商贸服务园,日人流量超过10万人。

从9月2日零时起,贵阳决定对物流园所在的花溪区实施“全域静默管理”,人和车“不进不出”。

贵阳人余菲菲(化名)告诉城叔,花溪区有着离城区最近的大型农产品批发市场,她的亲戚做果蔬生意会首选去那里进货,她单位食堂日常采购也会去那里订货。

所以当花溪区全面封控,贵阳“菜篮子、果盘子”的保供重任,就全部落在贵阳北郊的扎佐农产品物流园身上。当地媒体报道,9月2日上午,扎佐物流园出货压力突增,是过去日均出货量的4倍。

离扎佐物流园2公里的地方,有个贵州森林野生动物园,里面饲养了不少野生动物,据介绍“70%是国家一、二级珍稀野生动物”。9月5日,动物园被要求进入临时静态管理,副总经理王淑林这才意识到,园内囤积的饲料只够动物们吃3-5天。

6日,动物园向外发布饲料需求申请,包括活鸡、活鱼、活泥鳅,还有苹果、香蕉、西瓜,甚至还有面包虫,列举了26个品类,希望向社会求购。

当城叔8日一早联系到王淑林时,她透露:“临时封控让园区没来得及准备。而且,全市一些大的物流园相继关门停业,饲料配送也成了难题。”好在申请发出后,有一些生鲜企业与他们取得联系,正在安排调货运送过去。“如果顺利申购,给动物们囤的食物够他们吃15天了。”

图片外溢超级社区

疫情缘起批发市场,再通过菜摊、水果店等链条,向其他城区外溢。其中,贵阳南明区花果园社区成为“重灾区”,23%的疫情与此关联,“疫情传播链不断延伸”,仅次于地利农产品物流园。

“这是全国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号称‘亚洲最大社区’。”一些视频UP主曾探访过这个“观光景点”,给予其“魔幻”的评价。

据当地一位房产中介介绍,花果园社区兼具商业和住宅,划分为22个区,以字母命名,“还差4个就能凑齐26个英文字母了”。整个社区总占地面积6000余亩,有45层超高层建筑、220余栋,住宅楼每一层住户能达到10户,每栋楼房可容纳1000人以上,整个社区入住人口约45万人,入驻的商家、企业也超过2万户。当地为花果园社区规划地铁站,其中一个站的出口达到16个之多。

这样一个超级社区,生活便利、租金也不高,吸引了大量年轻人前来居住。

9月3日,受疫情传导,这个人口多、密度大的社区开始实施静默管理。

“疫情出现第二天,我们就不能出门了,可以网购,骑手凭证出入,我们就近收取。不过我们家物资充足,还没有网购过。”家住花果园社区的李国志(化名)告诉城叔,“从第三天开始,一些熟食店也陆续关闭,这对一些平时不做饭的人会有很大困扰。这两天,家附近的超市、便利店以及个体户开的菜店也关停了,对一些囤货不足的居民也会有影响。”



花果园社区附近外卖普通餐饮均已无法提供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余菲菲家也住在花果园社区,而且还被划为高风险楼栋。余菲菲说,她家物资也还比较充裕。因为家里养了两个孩子,余菲菲一直很有“危机意识”,今年四月就给家里囤好了脱水蔬菜、防护服和药,家里一直在开火,冰箱里有囤好的菜、肉,甚至还囤了诸如可乐、冰冻水果这类“快乐源泉”。成为高风险楼栋被封控的第一天,余菲菲家领到了社区送来的蔬菜包,“有土豆、卷心菜、白萝卜,种类不多,但量其实挺多的。”余菲菲说,“我看邻居也有收到其他品类的蔬菜,豆腐干、辣椒、茄子之类的,不过没有看到配送肉。”



余菲菲家领到的菜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最后100米难点相比之下,同样住在花果园社区的余菲菲表姐就没那么“未雨绸缪”了。花果园社区及周边夜经济特别发达,一到晚上就会有许多年轻人出没。表姐上夜班,白天一般在家休息,因为独居,平日里吃饭也主要靠外卖。


图片来源:摄图网-ID:501598636

刚封控那会儿,表姐告诉余菲菲,家里没有吃的,各个线上购买平台小程序,不是超出配送范围就是缺货状态,或者一直等不来骑手接单,点不到外卖,也抢不到菜。最终,表姐花高价才买到新鲜的蔬菜和肉。余菲菲在业主群里看到,身边也有既没在网购平台上抢到菜、又没领到社区发放物资的邻居。“好在他们进了业主群,他们在群里反映一下自己的情况,好心邻里也能给他们匀一匀食物,及时送到家门口。”更遭的情况出现在花果园社区出租房里。并不是所有出租屋都配好了燃气或电磁炉,也并不是所有租客都提前准备了做饭工具,这些租客就算拿到新鲜食材,也无法解决温饱。根据官方通报,部分区域进入静态管理后,贵阳启动“线上下单、线下无接触配送”供应体系,到9月7日,6大平台线上订单共12.68万单,配送11.07万单,配送率87%。也正因为这样临时启动的机制,导致线上订单及配送率大幅提升,多个区域出现“下单难、投运慢”的问题。要解决40多万足不出户居民吃饭问题的花果园,矛盾尤其突出。9月7日,花果园所在南明区专门发布《致南明区花果园区域居民朋友的一封信》,信中就居民生活物资供应不足问题公开致歉。



图片来源:网页截图9月8日,在贵阳贵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南明区副区长杜敏再次提到:



由于此次疫情来势突然,(我们)在如此大规模的生鲜配送方面仍有欠缺。当前南明区花果园区域疫情形势严峻复杂,居民生产生活停滞,生活物资采购困难,配送不及时,市民反映较大。此前的工作,尽管我们努力考虑了很多优化方案,发动各方力量,但由于经验不足、方法欠妥,导致有的区域生活物资供应不足,给大家带来不便,对此我们深感歉意。

杜敏说,“物资供应不足”的主要原因包括保供企业在岗员工不足;配送运力不足;志愿服务工作力量紧缺;花果园年轻租户较多、少有做饭习惯,储备较少,租客变动较大,不少人没有在业主群里,对领取物资配送的情况不掌握,导致配送不及时。“下一步将针对花果园片区物资保供工作前期出现的问题和群众关心反馈的意见进行进一步优化提升,强化打通最后100米的节点、难点。”



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最后100米”已经有居民、物业自发地补位了。城叔了解到,8日下午,花果园片区开始向业主征集人手,协助物资配送。楼栋管家在业主群里发消息称,“物资到了,但配送的人手不够,请愿意帮忙的伙伴加入”。因为封控,清洁工来得不及时,居民开始自己清扫楼道里的垃圾,还用喷壶给电梯以及通道消毒。还有楼栋居民自发组织起来,请邻居填写自己所知的独居老人情况和需求,再由邻里相互协调物资、轮流照顾。排查出来没有填表的房间,再去一户户敲门,看看有没有邻居需要帮助。

贵阳市委书记要求“回应群众关切” 副区长公开致歉

这段时间,贵州贵阳持续有病例出现。本轮疫情以来,贵阳全市累计报告阳性感染者396例。

贵州疫情防控过程中,物资保障问题备受外界关注。9月7日上午,贵阳市南明区公开道歉,称“有的居民深夜仍在排队等待采样,有的区域生活物资供应不足,给大家带来不便,对此我们深感内疚、深表歉意”。

9月7日,贵州省委常委、贵阳市委书记胡忠雄到南明区调度花果园疫情防控工作,要求“及时了解群众最关心、最关注的问题”。

累计报告阳性感染者近400例

9月以来,贵州省持续有病例出现:

9月1日,贵州省新增本土无症状感染者3例

9月2日,贵州省新增本土确诊病例4例,本土无症状感染者7例

9月3日,贵州省新增本土确诊病例3例,本土无症状感染者12例

9月4日,贵州省新增确诊病例1例,新增无症状感染者25例

9月5日,贵州省新增无症状感染者3例

9月6日,贵州省新增确诊病例1例,新增无症状感染者29例

9月7日,贵州省新增确诊病例4例,新增无症状感染者16例

9月8日,贵阳贵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透露,从9月7日14时至9月8日10时,贵阳市新增阳性感染者95例。本轮疫情以来,全市累计报告阳性感染者396例。

贵阳市本轮疫情源起批发市场,主要由菜摊、水果店传播所致,范围较广。总体来看,贵阳市本轮疫情暴发点较为集中,但花溪区石板镇疫情持续蔓延,呈现多点散发和局部聚集,花果园疫情传播链不断延伸,已出现外溢,提示本轮疫情防控形势依然十分严峻。

南明区发信致歉:深感内疚

本轮贵阳的疫情发生以来,“物资保供”问题备受外界关注。

在9月7日贵阳贵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贵阳市副市长刘岚说,“我们深知,物资供应是防疫基础。昨天以来,指挥部连发7道指令,进一步优化供应保障方案,物资保供车辆进出不卡,切实保障物资供应充足、储备充足。”



她还提到,“近期因转运能力受限,出现了下单难、投运慢等群众反映的问题,我们正在全力调度、改进。”

贵阳市商务局副局长莫非说,为有效切断新冠病毒传播路径,贵阳市启动了“线上下单、线下无接触配送”的供应体系。经过两天的运行,线上订单及配送率大幅提升。

“但由于运行时间较短,出现无法下单和无法配送等问题,给市民造成困扰,大家反映较为集中。”

9月7日上午,贵阳市南明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现场指挥部发布《致南明区花果园区域居民朋友的一封信》。

信中提到,“此前的工作,尽管我们努力考虑很多优化方案,发动各方力量,但由于经验不足、方法欠妥,导致有的居民深夜仍在排队等待采样,有的区域生活物资供应不足,给大家带来不便,对此我们深感内疚、深表歉意。”

央视网2020年11月的一则报道显示,贵阳市花果园社区,号称“亚洲最大社区”,全国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另据9月8日南明区副区长杜敏介绍,目前,花果园区域约22万人、12万户。

市委书记赴南明区,副区长致歉

贵州省对物资保供问题也十分关注。

9月7日,贵州省委书记谌贻琴在贵阳市暗访检查疫情防控工作时提到,“要用心用情用力做好基本生活必需品保供工作,全力保障各类基本生活物资有效供给,着力增强配送力量、提高配送效率,确保价格稳定和质量安全,切实做到服务上门”。

政知君还注意到,9月7日,贵州省委常委、贵阳市委书记胡忠雄还到了南明区调度花果园疫情防控工作。



在现场,胡忠雄说,采取最坚决最果断最迅速的举措,做到静态管理管到位、生活保障保到位,确保疫情不外溢和民生持续稳定,力争早日实现社会面清零。

“要回应群众关切,及时了解群众最关心、最关注的问题,采取临时性和制度性措施相结合的方式,着力增强配送力量、提高配送效率,用心用情用力做好群众基本生活必需品保供工作。”

9月8日,在贵阳贵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南明区副区长杜敏说,“当前南明区花果园区域疫情形势严峻复杂,居民生产生活停滞,生活物资采购困难。此前的工作,尽管我们努力考虑了很多优化方案,发动各方力量,但由于经验不足、方法欠妥,导致有的区域生活物资供应不足,给大家带来不便,对此我们深感歉意。”



她说,当地在原有基础继续改进工作,强化打通最后一百米节点、难点。“由于此次疫情来势突然,(我们)在如此大规模的生鲜配送方面仍有欠缺,导致部分区域生活物资配送不及时,市民反映较大。”

杜敏说,主要原因包括保供企业在岗员工不足;配送运力不足;志愿服务工作力量紧缺;花果园年轻租户较多、少有做饭习惯,储备较少,租客变动较大,不少人没有在业主群里,对领取物资配送的情况不掌握,导致配送不及时。“下一步将针对花果园片区物资保供工作前期出现的问题和群众关心反馈的意见进行进一步优化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