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斌家住上海杨浦,他是一家汽车公司的项目经理,制定流程并执行是他的专长,而这个专长最近被用到了团购上。疫情之下,封控以来,吴嘉斌所在的小区居民需要购买各类物资,他与几位小伙伴组建了团购项目组,作为“团长”,他通过制定策略和细分流程,在4天内给居民们完成了2000份订单。

像吴嘉斌这样的“团长”还有很多。直至4月中旬,上海的大部分小区都还处于封控状态,多数餐厅、商超、菜场、电商平台暂时也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供应。团购成为居民们的日常,从宝妈到项目经理,小区内的“团长”成为了流量中心。然而,有些团购产品的物价比往日高出不少,有的甚至翻了好几倍,相关部门也已经注意到了团购的价格问题。在这场团购物资的“争夺战”中,究竟是谁赚得盆满钵满?



“团长”成流量中心


封控期间,物流运力不足,很多商家只能采取批量销售来减少物流配送压力,而这也诞生小区团购热潮和一批“团长”。

陈依是浦东新区三林镇的一位居民,自从3月28日浦东新区实行封控以后,她就再也没出门买过菜了。“一开始叮咚买菜、美团买菜等电商平台还能抢到菜,后来即使一天抢几次、几个平台都抢,手点麻了也抢不到。”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后经邻居的推荐,陈依走上了“团购之路”。通过某个团购群,陈依顺藤摸瓜地加入了数十个团购群,不同的“团长”正在组织不同类型食品的成团。截至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她已参与团购了14批食品。



“后来有一个邻居说要买草莓,30份就能成团,正好我很久没有吃了,就跟她一起成为‘团长’了。”真正进入“团长”的角色后,刘可发现群里居民对于肉、蛋、蔬菜等必需品的需求很大,便主动肩负起责任,帮居民寻找靠谱的供应商。

“首先要保证供应商是真实的,其次是谁越快发货就选谁。疫情之下,大家对于性价比的要求已没那么高了,1.3元一只的鸡蛋和1.5元一只的鸡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有一次,为了证明供应商的真实性,刘可拨打了面包包装袋上的电话,以确定供应商的可信度。

另一位“团长”王米尔最近很忙,她是个宝妈,居家办公、照顾孩子、兼顾家里的大小事务,并负责社区部分居民的团购。王米尔表示,自己一共组织过2次团购,团的是和府捞面的鲜煮面产品。“做了妈妈后,总想着孩子能吃得营养又健康。”王米尔表示,为了每天能给孩子准备丰富营养的饭菜,封控期间自己加了很多团购群:“小区里有专门团购蔬菜的微信群,也有专门团购肉的微信群,就连水果一类的物资,也都有专门的群可以买。”

小区居民的需求,也是促使王米尔开团的动力。

因为住处靠近张江高科技园区,王米尔的不少邻居都是典型的“张江男”——不会下厨,有些人家里甚至都没有趁手的厨具,所以封控期间只能靠方便食品度日。“当时我们小区里都是团购食材的群,就是没有一些方便类食品的团购群。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王米尔表示,下单后,她就时刻关注物流信息,“关注物流信息的频率,比我自己在淘宝买东西时还要多。”得知即将送达时,王米尔还提前到小区门口等着,生怕自己的团购有什么差错。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王米尔很快便开启了第二轮团购。而且在第一次的口碑之下,第二次团购的人气更旺,“我发完消息去洗了个碗,回来就看到报名参团的人数,已超出起送标准好多倍了。”



正因团购需求的升温,“团长”如今俨然成为了社区流量中心。

浦东中芯花园社区的“团长”李云每天都在对接家乐福等大型零售商,一大早,业主群内便发出好几条通知,@all “咱小区团的蔬菜套餐到了、牛奶来了、水果套餐也来了,请各楼栋志愿者到小区南门指定地点帮大家拿下”。随后,志愿者们便从小区门口固定地点接回各自负责区域内楼层物资,逐个放在每家每户门口。

李云所在小区刚被封控后,自发成立了志愿者社群。“团长”一天的工作几乎是24小时在线,不仅链接门店,更多的是链接社区服务邻居。从前端下订单接龙的咨询到接龙后付费及到货、取货、售后退换货,以及终端每天上架商品及下架商品与信息核对,每天晚间对账核销再到门店物资储备同步等。可以说一位“团长”身兼小编、客服、运营及财务等多项职能,也掌握了更多社区消费的流量数据。



制表搞流程的专业“团长”

相比宝妈等,有一批具有专业背景的“团长”越来越成为“中流砥柱”。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上海“团长”大多数为“90后”和“95后”白领,他们来自各行各业,都善于将本职工作中的特长运用进“团长”工作。物流行业的“团长”擅长ERP系统,对于团购流程逻辑清晰;日常任职数据分析岗位的“团长”使用excel非常熟练,自创了表格模板;来自合伙人助理岗位的“团长”与供应商和“团员”的沟通协调能力极强。

长宁区周家桥街道的“团长”刘可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在做“团长”十几天里,其工具一步步升级,帮手也逐渐增多。“一开始使用群接龙统计人数,后面人多了就用腾讯文档,因为这样可以全员在线编辑。再后来又引入了‘快团团’小程序,方便收款和统计。而且,还招募了“副团长”和楼里的“楼团长”帮忙进行货品分发工作。”

吴嘉斌是个80后男生,成为“团长”后,依托自己项目经理的专业优势,他制定了一整套专业的策略和流程,其制定了四大站路步骤——初步搭建团队、团购分组和精细化管理、搭建更多职能团队并高效化社区管理、形成标准流程甚至开拓培训。

“我们组成了一个团购项目组,分为渠道组、志愿者组、统计和财务组、物资分发组,统筹管理组以及数据分析组。渠道组负责询价、质量安全确认、下单、跟踪物流信息等;志愿者负责居民成团、收货、清点、分发等事务;统计和财务组则进行付款汇总、支付和退款等事宜;物资分发组负责制作物资分发检查表、联系运输工具、物资消杀、清点并按楼栋配送;统筹管理组则根据团队运营能力,整体把控团购节奏和频率,根据收货后的用户反馈来调整渠道名单;数据分析组则发起用户调研,根据每一笔订单数据来制作分析报告。”吴嘉斌向第一财经记者展示了其精心制作的流程图,目前其所在小区大致都在按照此流程做团购。

更具有大数据专业概念的是,在掌握了用户的流量数据后,吴嘉斌的工作组还有专门的“发言人”,对小区居民统一发布数据组做的分析报告,包括每天的信息和反馈等,用于改进之后的团购。

和记者聊到一半,吴嘉斌接到了物资到货通知,他立马下楼去接物资并清点,然后踩着小区内的黄鱼车,用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和小伙伴们一起投放到各栋楼,此时已是晚间。4天内,吴嘉斌和他的团队一共完成了2000份物资的订购和发放。

从事携程目的地供应链业务的李斌,则牵头对小区进行了4个板块划分,并由具体住户-楼道组长-板块的块长-团购组的链路,收集用户采购需求,来进行已制定标准化流程的开团动作。当物资到达小区,志愿者进行消杀之后,会由“团长”首先按小区三个不同弄号进行分拣及排放。李斌为此还制订了“物品分拣依据小区地图排放”的规则,物资配送组即可按照由远即近的顺序对物品进行配送。李斌表示,其目前有核酸组、物资配送组、团购组、老年关怀组、医疗组、文案组和联络组,7个组别,邻里的互帮互助让不相识的邻居们距离更近了。



谁在赚团购的钱?

陈依近期购买了一份价值60元的蔬菜礼包,里面有2颗小白菜、1个土豆、1个洋葱、2根胡萝卜和2根黄瓜,售价比平时要明显要高。

第一财经记者采访了解到,目前沃尔玛、家乐福、麦德龙、百联、盒马、大润发和永辉等大型零售商的整体物价是稳定的,因为供应链优势和规模化直采有利于稳定价格。但市场上流通的货品并非100%都出自这些大型零售商,还有一些具有批发渠道的商家,他们的定价就不太统一了。

第一财经记者以“团长”的身份咨询了几家蔬菜供应商,其中一家嘉定的供应商透露:“一批2吨~3吨的蔬菜的净利润目前能有1万元,而本轮疫情之前的净利润只有3000元~4000元。相当于翻倍赚钱了。”另一家蔬菜供应商说:“现在售价118元的蔬菜盲盒,以前售价30多元,不过我们的成本也增加了1倍。”他还表示,“团长”可以加价卖128元,有些“团长”就是卖这个价格。

“这些中小型供应商或批发商,很难整体管理,所以他们的价格是不稳定的,而一些找他们拿货的‘团长’就会成本很高。这首先就让供应商挣了一笔翻倍的利润。然后就看‘团长’自己了,有些‘团长’不会加价,有些则会在供应商的基础上加价。所以有一部分供应商和‘团长’是赚钱的。”一位零售业人士透露。

第一财经记者采访后了解到,一部分“团长”的初衷较为简单,主要是帮邻居解决物资烦恼,甚至有些“团长”是贴钱的。但也有一部分“团长”希望能通过团购挣点钱。

第一财经记者又以“团长”身份加入了一个返利团购群,里面会有人不定时分享一些可以返利的团购资源,每个团大概返利400元~500元。单看一份商品,利润率大约在10%~15%左右。此外,还有一些团购群单是入群就需要缴纳5元的“团费”,之后才可享受群里的团购信息。

一些居民认为,“团长”赚点辛苦费是合理的,更何况是疫情期间为大家寻求物资,还帮送货,但收取的费用要在合理范围内。

对于供应商来说,除了菜品本身成本的增长,物流成本也在剧增。有供应商表示,现在货车送货一趟运费2000多元,以前只要几十元。而一些接单的小哥也有加价现象,记者就遇到过货品价格100元,而跑腿费要200元的单子。

对此,相关部门已经注意到了团购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表示,社区团购要加强价格自律,守法依规经营。规范明码标价,真实说明信息。对以套餐形式销售商品的,在标明销售总价的同时,应当标明所含商品的品名和数量。对于另行收取打包费、配送费等服务性费用的,应当标示服务项目、价格及计价单位,不得在标价之外加价出售商品,不得收取任何未予标明的费用。优化组织管理,保障消费者权益。对相关经营者提交的行政许可、身份、地址、联系方式等真实信息进行核验登记,明确售后服务联系人和联系方式,及时协调解决漏发、错发、退款等问题。

据“上海市场监管”微信号消息,上海市场监管部门公布了一批价格违法典型案例,其中包括“价格欺诈”、“不明码标价”等。

4月13日,在上海市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上,上海市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彭文皓表示,为了进一步规范“社区团购”价格行为,近期,上海市市场监管局根据市民反映比较集中的问题,制定发布了《关于规范疫情防控期间社区团购价格行为的提示函》,提示相关组织者、经营者在开展“社区团购”中,应当根据经营成本,为消费者提供价格合理的商品,不得扰乱市场价格秩序。目前,已经有一批价格违法典型案例被查处。

还有部分社区居委会则给出了相关的提示,要求“团长”具备一定的资质并签订承诺书后方可开团,“团长”要对团购商品负责到底,若发现赚取差价者将进行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