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北京时间周二(2月8日)上午,在2022年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中,出生于美国旧金山的华人名将谷爱凌(Eileen Feng Gu)以188.25分的最高得分,为中国队夺得了又一枚金牌。一时间,中文社交媒体上欢声如雷,美国主流媒体也纷纷对这位世界级滑雪名将作出报道。



谷爱凌在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中夺金。


此后,谷爱凌还将出战女子自由式滑雪坡面障碍技巧赛,和女子自由式滑雪U型池技巧赛,并且都有望再夺金。

18岁的天才少女谷爱凌早已深受全世界华人的喜爱,被称为“青蛙公主”。从2019年开始的两年多时间里,谷爱凌代表中国在各大比赛中拿下12金、2银、3铜。

除了谷爱凌以外,还有代表美国花样滑冰队出战的陈巍(Nathan Chen)、周知方(Vincent Zhou)、陈楷雯(Karen Chen)、刘美贤(Alysa Liu)和卓特兰(Madison Chock)等等,在这次的北京冬奥会上,来自美国的亚裔特别是华裔运动员可以说是群星闪耀,在“故乡”的冰雪上大放异彩,也难得地向全世界展示了中美两国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包容与血脉相连。

1.

亚裔美国人闪耀冰场


对于亚裔美国人来说,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在美国花样滑冰2022年冬奥会的参赛名单里,美国花样滑冰队的16名选手中有5名是亚裔美国人,这是一项记录。他们是:陈楷雯(Karen Chen)、陈巍(Nathan Chen)、周知方(Vincent Zhou)、刘美贤(Alysa Liu)和卓特兰(Madison Chock)。

此外,长洲未来(Mirai Nagasu)、冰舞兄妹Maia和Alex Shibutani也曾代表美国征战冬奥和世锦赛。

近年来,亚裔美国人在这项运动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1992年,在克里斯蒂·山口(Kristi Yamaguchi)赢得金牌后,每一届冬奥会都至少有一名亚裔美国选手参加花样滑冰项目。



山口和关颖珊在90年代启迪了一代亚裔美国人对花样滑冰产生了热情。

山口说:“我认为,我们正在看到美国体育运动的多样性在增强。”她是首位获得奥运金牌的亚裔美国女性。

根据美国队的数据,在2019赛季,美国男子和女子个人精英项目中,39%的顶尖滑冰选手是亚裔,这远远超过了亚裔在美国人口中的占比。

那么为什么亚裔美国人在这项运动中表现出色呢?

“我找不到任何具体的原因,”山口说。

但她分析说,一个可能的因素是溜冰场和训练中心位于旧金山湾区和底特律等地,那里的人才库更为多元化。

孙托雷(Torrey Sun)是一名美籍华裔,他是在20世纪60年代参加花样滑冰比赛的,当时的溜冰场上还没有多少亚裔面孔。孙托雷说,花样滑冰所发生的事情可以反映出美国总体上的多样性。

“类似的情况是大学校园,现在学生群体也更多样了,这与60年代的情况不同,”现在是一所大学管理人员的孙先生说。

2. 

先天还是后天?




陈巍可能会激励更多亚裔男选手走上这个竞技场。


滑冰运动员和教练说,原因是多方面的。这与规则的改变、体型、勤奋和自律、饮食,以及过去20年里出现的一些花滑亚裔明星有关。

教练们表示,亚裔滑冰选手的大量涌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追溯到规定图形项目的取消。在花滑问世之初的几十年来,滑冰运动员在冰上划出两个精准的圆圈都占了比赛的主要成绩。掌握划圈需要数年练习,推迟了跳跃技术的发展。

在1990年取消了这套标准后,滑冰变得更像体操。跳跃的关键是要跳得高,快速旋转,在回到冰面上之前要转两圈,三圈或四圈。亚裔滑冰运动员通常身材苗条,这在跳跃时是一种优势。

“她们的身体又快又轻;这使她们在跳跃时姿态非常优美,她们就像仙女一样,”弗兰克·卡罗尔(Frank Carroll)说,他曾是关颖珊和长洲未来的教练。

卡罗尔说,亚裔滑冰选手的饮食也更为清淡,这让他们不那么容易增加体重,在这项运动中,5磅的体重可以决定一个选手成功与否。

华裔美国人、前花样滑冰运动员、现任教练奥黛丽·魏西格(Audrey Weisiger)同样认为,亚裔美国花样滑冰运动员身材更小,可能是一个优势。但她补充说,更轻也有缺点,选手会较容易受伤。

除了体育运动的身体要求,对选手的支持和资源也很重要。

“很多选手的父母愿意做任何事情,”魏西格说。“很多家庭为孩子的事业投入了一切,很多母亲也为孩子的事业投入了一切。”

这种特点并不是亚裔美国人独有的,但魏西格说,她注意到亚裔美国父母非常投入,也听说过很多勤奋的移民父母为孩子的训练做出牺牲的故事。而且花样滑冰是一项非常昂贵的运动。

“我发现很多滑冰妈妈都很有动力,她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功,”她说。

陈巍在接受采访时也反复提到了母亲的帮助。他的亚美尼亚裔教练拉斐尔·阿鲁云岩(Rafael Arutyunyan)讲述了一个关于这对母子的故事。

11岁时,陈巍从盐湖城的家中来到加州的奥兰治郡,接受几天的训练。阿鲁云岩说,在训练结束时,陈巍央求他的母亲让他搬到加州,专门跟随这位教练。

“他说,‘妈妈,如果我们不搬到这个人那里去,我就活不下去了,’”阿鲁云岩说。

而陈巍的妈妈果真带着他搬来了加州——还不仅如此。

“我的妈妈和我一起在冰上度过了大半生,确保我得到了正确的训练,做了正确的动作,在这项运动中取得了好成绩,”他上个月说。“她会站在冰上,记下教练让我做的事情。教练离开后,她会继续训练我,继续讲解那些小细节,她会问教练我需要改进的地方是什么。”

“她让它变得很有趣。她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找到了对滑冰的热情。”他说。

许多亚裔运动员和他们的教练还强调,他们的父母也许严厉,但关键还在于这些选手自身的勤奋与内驱力。

阿鲁云岩对《华盛顿邮报》回忆说,在陈巍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在一场重大比赛前食物中毒,在酒店里吐个不停。

“人在生病时脸色是不是会发灰?”阿鲁云岩回忆说。“他没有发灰,他是发绿。”

阿鲁云岩建议退出比赛,但陈巍拒绝了。

那天晚上,阿鲁云岩站在溜冰场旁边,满心期望陈巍不要在冰上吐,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个桶,以防万一。最后,陈巍赢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成功,”阿鲁云岩说。

三枝佑基(Yuki Saegusa)曾是克里斯蒂·山口和长洲未来的经纪人,她说,山口的父母更喜欢高尔夫球,但她自己坚持选择了溜冰;她经常在凌晨4点叫醒母亲,以便进行训练。

“我认为亚洲人的勤奋是他们成功的前提,我认为很多人看到了外在的一些东西,比如肤色、财富、家世,但他们没有看到亚洲人有多么勤奋,”三枝佑基说。

3.

北京冬奥就像是回家


提起北京,美国华裔花样滑冰选手陈巍(Nathan Chen)和周知方(Vincent Zhou)有着共同的回忆:北京动物园。

他俩的家人大多来自北京,父母从中国移民到美国后,暑假时跟很多第二代移民一样,也常常去中国探望爷爷奶奶和其他亲人。

陈巍的父母在1988年来到美国留学,父亲是一名医学领域的科研人员,母亲从事翻译工作。他在盐湖城长大,后来搬到加州接受训练,但他对北京的记忆非常清晰,他妈妈的家就在北京。



陈巍在北京冬奥会上。

22岁的他告诉记者:“我10来岁的时候去的北京。”

“我记得去了北京动物园。所以每次当我们从奥运村开车过来的时候,一看到北京动物园,我就想,‘哦,我10岁的时候来过这里。’

“所以能看到这些很酷。而且我还听我妈妈讲过她在北京长大的故事,现在我也能说一声,‘哇,我也来了。’。

“希望在奥运会结束后的某个时候,我能更深入地了解北京,”陈巍补充道。

北京动物园也勾起了21岁的周知方的童年回忆,他的父母都是北京人,毕业于清华大学,90年代初移居美国,在硅谷担任软件工程师,育有相差两岁的一女一儿,姐姐叫知圆,弟弟叫知方。



周知方在北京冬奥会上。


“在北京动物园时,我吃了一根非常好吃的冰棍,我到现在还记得,桔子味儿,橙黄色。中国人可能知道我在说什么,”来自圣何塞的周知方说。他记得2008年他去北京看望祖父母,那一年北京举办了夏季奥运会。

“我的爷爷奶奶仍然住在这里。我的大家庭里很多人都住在北京。所以北京基本上是我的第二故乡。”

周知方也将中国文化带到了北京的赛场上,他的节目使用的是《卧虎藏龙》的音乐,而他的动作也融入了一些中国武术的元素。“现在每个人都在庆祝中国新年,今年是虎年,而我是在龙年出生的,所以这很完美,”周知方说。由于新冠检测呈阳性,周知方已经无缘参加个人比赛,但他将带着一枚美国团体比赛的银牌回家,并将准备3月的世锦赛。

这种回到家的感觉,对很多华裔或者有着华人血统的奥运选手来说都有同感。当卓特兰(Madison La'akea Te-Lan Hall Chock)在北京时,这位美国奥运冰上舞蹈演员说,她常常能在路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卓特兰与搭档。


卓特兰说:“每次我坐在公交车上,我就会向外眺望,研究这座城市,想象我的根在这里,我的祖先在这里。”她的父亲是夏威夷华人,祖上来自中国农村。“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非常酷的归属感,你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在这里度过他们的一生。”

她补充道:“这真的很特别,中国在我心中占有非常特殊的地位。”

在北京冬奥会上,对于世界上最庞大的移民群体之一来说,这是一种某种程度上的返乡——通常是甜蜜的,有时是复杂的,但总是反映出他们是谁,他们来自哪里,以及奥林匹克精神本身。众多华裔运动员代表着散居海外的众多华人群体:有些是父辈、祖辈;还有一些是混血儿和多文化混血儿。

马萨诸塞大学阿姆赫斯特分校的历史学教授理查德·朱(Richard T. Chu)说,现代华侨可以追溯到16世纪。“散居海外的华人确实非常多样化,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保持了自己的华人身份,”朱教授说。“华人的身份并不单一,因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

即便背景相似,在奥运舞台上也可能出现分歧。例如,陈巍和谷爱凌是两位参加冬奥会的超级明星运动员。虽然两人都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第二代华人移民,对在中国度过的时光有着美好的回忆,但陈巍正在为美国队争夺花样滑冰男子单人金牌,而谷爱凌则是为中国队出战的热门自由式滑雪选手。

谷爱凌在与美国队训练后转投中国队的消息让人惊讶,但这位旧金山本地人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每年都和妈妈一起来中国,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当我在中国的时候,我就是中国人,”谷爱凌在2020年接受奥运频道采访时表示。“我在美国的时候,我就是美国人。”

对一些人来说,北京奥运会是他们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职业成就,也是一个非常个人的里程碑。

本届奥运会还将是多种族、多文化的加拿大冰球运动员乔希·霍-桑(Josh Ho-Sang)首次访华。

他的曾祖父为了寻找商机,从中国大陆移居到香港,然后在牙买加度假时坠入爱河,所以这位冰球运动员有八分之一的华人血统。从他母亲的角度来看,霍-桑的传统根植于欧洲、南美和犹太文化。对他来说,以一个“大熔炉海报男孩”的身份代表加拿大,证明了奥林匹克精神已经变得多么包容。

霍-桑说:“这真的显示了我们作为一个社会走了多远,一百年前,你永远不会在每个国家看到现在这样的多样性。这是希望和进步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