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阮佳琪】

就没见过混得这么惨的台湾间谍:任务失败被滞留大陆,一呆就是18年;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接头人又卷款跑路,工资被拖欠不说,做任务还得倒贴垫钱,穷到甚至想举报自己就是“行走的50万”;私下做补课老师被举报,买理财投资又遇上暴雷,最后一身特工技能全用在追讨本金上……

最近开播的现代谍战剧《对手》,实力派演员郭京飞和谭卓饰演的这对“倒霉蛋”间谍,实属颠覆了以往同类影视作品中时刻散发精英气质、香车华服傍身的间谍形象,是个人看完都会发出“千万别做50万,图啥啊”的感慨,教育效果可谓是拉满了,也让这部剧成了近期口碑抢跑的“黑马”剧目。



2021年即将结束,年底诸多新剧排队上线,其中一部前期几乎0宣传的剧目横空出世,直接“挤走”《雪中悍刀行》,空降央视八台黄金档,首播成绩在全国卫视中名列前茅。

这正是由中国香港导演卢伦常执导(《侬本多情》《千秋家国梦》《密使》),作家王小枪编剧(《面具》《密室》《功勋》“无名英雄于敏”单元),郭京飞、谭卓、宁理、颜丙燕主演的现代谍战国安大剧《对手》。



这部被观众夸赞“两集入坑、六集锁死”的黑马剧目,不光题材大胆,切入视角也很清奇。

以往的同类剧目大多表现国安人员伏线千里探寻真相,与敌特斗智斗勇;但这剧的主角却是反面角色,剧中用绝大部分篇幅讲述了两个意外滞留大陆的境外间谍“李唐”(郭京飞 饰)与“丁美兮”(谭卓 饰),为完成上级任务,结为假夫妻,以代号“凤凰”于福建“厦州”(原型厦门)潜伏后发生的故事。

老剧迷可能会觉得这俩主角的名字有点耳熟,因为这部剧的编剧王小枪还写过另一部谍战剧《面具》,故事发生在1948年的哈尔滨,一个潜伏十年的国民党特工突然被上级唤醒并要求他执行破坏任务,已经过上了平凡生活的特工选择弃暗投明,最终配合共产党反戈一击。

这名国民党特工叫“李春秋”,他的儿子就叫李唐,而另一个主角“丁战国”的女儿则叫丁美兮。



兴奋地搓搓手,“难道这一波是《面具》的续写?”不过,王小枪一条博文按住了观众们天马行空的联想:只是懒得起新名字而已。



也就是说,这会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但和当年的《面具》一样,《对手》也讲了一个反套路化的间谍故事。

以往“间谍”的影视形象大多是时刻散发着精英气质,走哪儿都是香车华服傍身,手持各式高精尖设备,走路带风姿态酷炫的俊男美女们,所到之处必是人群瞩目之所,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身份特殊。

而《对手》里的这对间谍夫妻大隐隐于市,李唐是个中年发福的出租车司机,丁美兮是名普通的中学老师,家里还有个正值叛逆期的女儿,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三口之家。

但这些都只是他们用来伪装的“保护色”,李唐和丁美兮其实都是境外间谍,18年前就来到了大陆。



当年一起执行任务的一共有3个人,分别代号“新竹”“花莲”“桃园”。

这个暗示也是非常明显了,台湾:你干脆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间谍三人组这个“台湾腔”花絮不看就亏了

三人被安排来大陆掳走一个解放军的导弹发动机技术专家,当时本来觉得就是个时长一周的简单任务,连根牙刷都没带。没成想中途意外横生,任务失败。

众人坐船偷渡回家又遭到大陆海警围堵,只能跳船逃亡。最后花莲和桃园在厦州滞留,另一人失踪生死不明,他俩无奈接受了上级指示,改名假结婚后在当地潜伏了下来。

两个人边成家立业,边搞谍报工作,一做就是18年,再出场时已是市井中年的困顿模样,成天围着一个“钱”字打转。



上级资金到不了位,一开口要经费,上级就转移话题。两人除了日常开支还要供女儿读书,日子捉襟见肘,一地鸡毛。



为了省钱,丁美兮不舍得用高档化妆品,买不起名牌包包,衣服就这么几件翻过来倒过去地来回穿,也只有出任务时才换上花枝招展的低胸裙子。

作为一个主要使“美人计”的女间谍混到这份上,她满腹抱怨:年轻时老娘披块窗帘布都能艳压群芳,现在人到中年还没有美容、衣服加持,拿什么资本勾搭人家?



其中有一出戏码堪称效果炸裂:丁美兮勾引一个低空无人机防御系统公司的工程师,漫不经心地嘬着一根吸管的娇媚就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那工程师眼睛都看直了,满脸就写着“嘶哈嘶哈”。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工程师已经被降服了的时候,结果对方来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请网友吃饭,咱俩AA吧。”

这下轮到丁美兮傻眼了,刚刚还在调情的笑容瞬间僵硬,这段戏无论是剧情还是表演简直是一绝。



李唐连油钱都赚不出来,为了任务违章停车的罚单、断了颗牙的医疗费都没地儿报销。

自己去看牙医,一听补牙要9000元还不进医保,李唐忍不住感慨“掉颗牙要这么多钱,掉个脑袋才多少钱”。





本来就穷得揭不开锅了,周末想吃点好的都得先掰手指算水、电、煤气费,柴米油盐酱醋茶事事烦恼;更心塞的是,他俩的接头人还带着活动经费跑路了,工资被拖欠不说,做任务还得倒贴垫钱。

丁美兮还在担心退休金没了着落,一收到银行短信都要即刻追问“你今天是不是取钱了?”



因为缺钱,这对夫妻闹出了不少幺蛾子。

丁美兮在课后开班赚外快,结果遭人举报,被学校扣了两个月的奖金,转头买理财投资又被骗,被逼无奈的她把情报搜集这一身间谍技能全用在了追讨本金上。

看到这儿舒坦了,原来饶是精明的间谍也躲不开P2P爆雷和双减。



李唐也去找骗钱的人要钱却反被算计,被人扒光了捆住丢在浴缸里。



他为了脱身,“蹭”地从浴缸里弹了起来,撞飞对方,在屋里一通砸东西,结果吵得邻居报了警。




最骚的是,一个要钱,一个怕事情败露,于是民警上门后,两人为了把这事瞒过去,眼神一对就默契十足地假扮起同性炮友玩SM,把手脚的捆绑痕迹掩盖了过去。



这临场反应也是绝了,面对民警淡定道:“你情我愿,这犯法吗?”



穷疯了的时候,李唐甚至想举报自己就是“行走的50万”。这个梗也让网友们称呼他俩是“百万夫妇”,2个“行走的50万”。



除了经济问题,李唐和丁美兮也遇到了让普通小夫妻头疼不已的家庭问题。

首先就是家里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丁美兮和普罗大众的妈妈一样,张口闭口也是一套“别人家孩子能考第一,你怎么就不行”;每天都被孩子早恋、叛逆气得不行,偷偷翻女儿书包,生怕突然翻出来一根验孕棒。



比起自己身份暴露,在孩子书包里翻到一根烟更让她如临大敌,忧心忡忡地夜不能寐,“她今天吸烟,明天就是吸毒!”

一副已经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悄无声息改造,还毫不自知的思维方式极具笑点。



“这孩子完了,毁了。”

笑不活了,有你俩这“行走的50万”在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一切不仅仅是丁美兮关心则乱,更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种恐惧: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女儿自己的身份,但又怕女儿不知情没有防备心,被自己的上级或对手所害。

有一回说起自己可能会被带回对岸接受处分时,丁美兮难得直白地表达了自己深深的担忧:我不怕死,但我怕我走了你一个人不会带孩子,“人生就是一段甘蔗,李小满(女儿)就是最不听话的那一节。”



除此以外,暂时借住到他们家的邻居弟弟,如今也成为这个家的又一个隐藏地雷——这哥们考公务员,却没说考的是国安!木已成舟后夫妻俩才得知,这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耗子窝里进来一只猫可咋整……”

猫鼠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未来的剧情发展势必会是一阵鸡飞狗跳。



李唐和丁美兮的潦倒、庸常,似乎与你我身边的普通人无异,小人物的脆弱和无力感、接地气的生活化描写更是让观众秒秒钟共情。

但别忘了他俩是间谍,一旦遇到任务,残忍狡诈的一面就又暴露了,间谍工作的长期性、隐蔽性和破坏性一览无遗。

找不到卷钱跑路的上级,李唐就敢假扮警察,对别人进行严刑逼供。为了震慑目标,他还敢拿出电锯,一点一点地摩擦对方的头皮,话语冷漠麻木,没有一丝感情,“疼,你就喊,不会打扰到别人的。”



丁美兮主要做情报搜集工作,次次都是打扮得风情万种以色相相诱,把一个个无辜的人拖下水,再将事关我方机密的情报传递出境。



践踏法律尊严,无视道德底线,这对假夫妻“世俗”+“颓废”的形象之下,是异常精明与步步为营的算计,让人细思极恐。

而这正是这部剧想要告诉观众的——原来,间谍可能就在你身边,“最熟悉的陌生人”无孔不入。



光是这些还不够,剧中在人物塑造上不断加码。

李唐青年时代爱诗歌,十几年的潜伏生活让他失去了文艺的梦,默默藏起了摘抄诗句的本子,剧中还有不少李唐睡前必看书的镜头。

编剧王小枪解释称,这些镜头有两层意思,一是李唐像普通人一样,小时候的理想与后来的现实生活完全不一样;另一个是让观众感受到他对自己身份和工作的厌恶。



丁美兮也是一样,一再为任务出卖身体,有洁癖的她在每次完事后都会木然地一遍遍刷牙,内心千疮百孔。



18年间谍生活给他们带来什么?

身心俱疲、一地鸡毛,深知自己不过是棋子,是被长线遥控的风筝。



可抽身又谈何容易,背后是台湾那头自己人的黑色枪口,面前又是大陆国安的步步紧逼,往哪儿走?

不知道,也不敢想,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然后安慰自己“船会有靠岸的一天”。



年轻时贪图钱权踏入迷途,如今早就是身不由己,有家难回,有梦难圆。

层层铺垫之下,观众先有共情,继而厌恶,再有警惕的复杂心理变化——可怜之人大有可恨之处,走了这条错路,就是万劫不复。



相比对敌方间谍的刻画木入三分,目前剧中讲述国安战士这边的篇幅不算多,带来最大惊喜的是颜丙燕饰演的国安局专案组组长“段迎九”。这位在2012年的电影《万箭穿心》中凭借精湛演技一举摘下8个影后的宝藏女演员,这回依旧献上了让人拍案叫绝的表演。

段迎九出场时,是一个混迹于社会最底层,因为在赌场欠债只能留在其中炒米粉做菜,手头刚有点钱就又开始赌博,姿态扮相上都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



直到她在处长办公室擦掉腿上“文身”,这才让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位隐藏极深、业务能力极其出色的国安女探员,不仅骗过了剧中的老公,更骗过了观众。



这哪儿看得出是一个人呢,反差大得简直可以用太平洋来分割。



段迎九是一个“矛盾至极”的角色。对待生活,她几乎“糙”到了极致,一块洗脸毛巾硬得像块石头,老公看了都无语。颜丙燕在剧中也几乎是没有化妆,素颜出演。

她在处理家庭问题时一团乱麻,丈夫质疑俩人的生活与离婚无异,儿子对她也肉眼可见得疏远。

黄色毛巾才是段迎九的

但作为国安侦查员,段迎九又是绝对的心思缜密、细致入微。老国安敏锐的观察力、联想能力和推理能力,让她在便利店买瓶水的功夫都能发现四周街边摄像头全部坏掉的异常。

不过在侦察过程中,有些破案的情节设置被观众质疑存在“过于巧合”的问题。



比如,段迎九认为一个人可以变造型、变口音,但唯独口味是不会改变的,她发现嫌疑人有经常点一家饺子外卖的习惯,于是在嫌疑人出逃的时候,查找了这家饺子店在本地的所有分店,再通过外卖员最远可送达的距离,结合饺子不能变凉的时间,逐一进行确认最终定位到嫌疑人住所。

但她没有考虑到,嫌疑人可能直接买的冷冻水饺。这时手下队员正好告诉她,外卖订单查漏了一个,漏的那份还正是嫌疑人订购的冷冻水饺。



而段迎九查到丁美兮头上,也只是因为发现她记忆力很好,而且面对学生突然受伤非常冷静,以及对外伤有娴熟的处理手段,会包扎,会接骨,所以怀疑她是一个拥有十几年潜伏经验的间谍。



这段内容也让不少网友在弹幕刷满了“太过牵强”。



不过在真实案例中,倒也真有敏锐地通过此类非常细小的线索抓到间谍的,或许这段剧情也不算完全的牵强附会。



有观众看了以后觉得《对手》有2013年美剧《美国谍梦》(The Americans)的影子,后者同样讲述了在美苏冷战期间,一对前苏联克格勃间谍奉上级指令,伪装成一个美国式家庭潜伏在华盛顿郊区伺机收集军政情报,FBI探员Stan乔装成平民搬到他们隔壁对其展开调查的故事。



编剧王小枪日前接受采访时表示,他的创作启发其实来源于近几年国家安全部门破获台湾间谍案的新闻。

比如2018年9月,央视《焦点访谈》播出的专题节目《危情谍影》,披露了国家安全部门“2018-雷霆”专项行动中破获的百余起台湾间谍案件部分细节。



这些新闻给了王小枪创作的启发,他在此基础上建立故事背景,将谍战戏码移植到当下。虽然情节是虚构的,但对于细节的把控很重要,必须要设计得符合真实生活逻辑,“否则观众不会相信。”

譬如,段迎九在赌场做卧底当厨子,炒粉时会习惯性地摇一摇地上的煤气罐;



正在戒烟的李唐在蹲人时看到别人抽烟犯烟瘾,就往嘴里塞了颗糖;



女儿吃饺子光吃馅儿不吃皮,李唐一边说着上级失踪的事,一边拿过了女儿的碗把剩下的皮吃了,还提了嘴让丁美兮管管孩子光吃馅儿的毛病。

这些处处透露着的生活小细节,让人印象深刻的同时更加强了剧情的可信度。



有网友调侃《对手》简直是部“劝降”剧,台湾间谍的日子过得这么惨,还不如早点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王小枪也有这个“警醒”的意思,他说,有的影视作品展现出来的间谍生活都是挥金如土的潇洒生活,观众看了会对这种生活有一个美好的想象。然而真实的间谍生活往往颠沛流离,要承受普通人难以承受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我就想把真实的情况表现出来,给屏幕前有不好念头的人警醒一下,让他们及时止步。”

当然,用普通人的真实来写间谍形象,王小枪也是想提醒观众“间谍可能就在你我身边”,不要忽视国家安全。

剧中也设计了退休老法官发现女儿异常后拨打举报电话的情节

《对手》在今年3月才杀青,自12月16日开播至今,已经播出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内容,收视率一路向好,稳定在1.4上下。

21日全国卫视所有节目全天时段收视率排名 图自酷云EYE实时数据



根据依托广电总局节目收视综合评价大数据系统的“中国视听大数据”(CVB)21日发布的最新情况中显示,《对手》在全国卫视黄金时段电视剧收视率排名中名列前茅。



虽然口碑、收视成绩都非常亮眼,但剧集进行到10集往后,也开始出现了一些情节拖沓的问题。

剧情发展到段迎九越来越怀疑李唐与丁美兮的身份,这对间谍夫妻一边焦心于上线带走的钱款,一边又担忧身份暴露。其中关于家长里短的内容有些絮叨,容易打断谍战的紧张气氛。10集往后的观剧体验颇有种看家庭肥皂剧的既视感,如果是更偏好推理悬疑的观众可能会有点失望。

而国安专案组方面,两男一女,三个新人似乎开始有了三角恋的苗头,这也引发一些观众吐槽“太过赶客”。



不过总体上还是瑕不掩瑜,如果保持目前的水准,《对手》很有可能能赶在年底冲一波爆款。

从预告片里来看,接下来会出现女儿李小满疑似重病、李唐遭遇酷刑、更有被警方逮捕的画面,后续剧情李唐夫妻身份必然会暴露,但此后两人究竟是会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协助大陆一起捉拿其他间谍呢,还是继续顽固反抗对我方做敌特破坏行动,值得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