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们出现了缺电,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居然同步出现了一波能源短缺危机,从美国到欧洲,天然气的价格连番暴涨,英国的加油站也出现油荒,法国,德国也出现了缺电。这是咋回事?怎么到了下半年,全世界不约而同的开始闹起了能源短缺呢?现在石油,煤炭,天然气是世界上最主要的能源,它们一缺,自然就会缺电,而缺电又会影响工业生产,这么下去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要搞清楚这个背后的原因,可能还得从全局的角度,去寻找共同点,比如说印度现在也缺煤,那跟我们可能原因不一样,但或许也有一些共同点,如果能找到这些相同点,那对于后面的局势发展,可能能看的更清楚。但是,随着能源危机原因的梳理,我发现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尤其让人担心,那就是紧随其后的会不会出现全球性粮食危机?可能出乎很多人意料,它们之间也存在逻辑链条,现在第一环可能已经开始松动了。美国破坏了全球供应链其实在这次能源危机出现之前,不是没有征兆的,毕竟能源是我们人类的生存基础之一,在此之前,其他产品的供应危机就已经出现了,但是呢这些东西,种类不同,是点状发生的,大部分时候人们还没把它们内在的逻辑联系起来。比如最早出现的,是芯片短缺。只不过芯片这个东西,它还不是一个最终的产品,所以跟人们的生活还隔了一段距离,但是每一个应用很广泛的东西,一旦出现短缺,它都最终会影响到实际生活,而且恢复起来,需要比较长的周期。从今年6月份开始,美国的通胀就超过5%了,后来人们分析推动涨价的原因,有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就是二手汽车大幅涨价,不仅如此,租车价格,甚至打车的价格都大幅上涨,而这些价格看起来不相关,实际上背后都是因为今年生产的新车不够,所以很多要买新车的只好去买二手车,就推高了二手车的价格。买不到车的人增加了,只好租车或者打车,这又推高了租车和打车的价格。而这背后的影响原因,最后却都是因为芯片短缺。很多汽车大厂都拿不到芯片,只好停产,于是新车就出现短缺了。而这一次全球汽车厂家的芯片荒,各个国家的影响还不一样,受影响最大的可能就是美国和日本。



下面这是美国的情况:

据美联社报道,当地时间9月2日,通用汽车公司宣布,由于芯片短缺,公司15座北美装配厂中的8座,将在接下来两周内暂停生产。此外,福特汽车公司也宣布,未来两周将暂停在堪萨斯城装配厂生产皮卡,密歇根和肯塔基州两家卡车工厂将削减轮班班次。日本也好不到哪去:据日本媒体报道,半导体短缺的影响进一步扩大,本田9月17日宣布,预计8~9月在日本的工厂汽车产量将比原计划减少6成,10月上旬将减产大约3成。丰田汽车8月份宣布,由于芯片短缺,8月份和9月份,他们在日本的14座工厂将因为芯片短缺而不同程度的停产,最长停产时间长达11天。10月份,丰田全球汽车产量将减少33万辆,占到原生产计划的4成。同样是汽车生产大国,德国的情况要好一点,而我们作为汽车生产第一大国,虽然也受影响,但影响应该是最小的。这里面又是啥原因呢?其实搞清楚了这个问题,对于其他的各种短缺也就基本知道个大概了,因为它们虽然产品不同,但短缺背后的逻辑,有共同点。这里面有两个最大的共同点,一个是疫情,我们后面会详细说。还有一个,就是美国系统性的破坏了全球供应链的稳定。

以芯片来说吧,这个小玩意在以前几乎没出现过大规模短缺的问题,因为它的产能非常集中,主要的芯片大厂,一般最少都提前3-6个月就排生产计划了,他们也是按需求提前进行产能扩张,所以基本上不大会出现严重短缺的情况。但是美国非要拿芯片来卡我们,他制裁了几个大厂,那这么一搞,就形成了连锁反应,弄得人心惶惶,国内各行各业的大厂,为了以防万一,都开始屯芯片。这也是这次芯片荒国内厂家影响偏小的原因,歪打正着了。而美国,日本的厂家,本身他们是过去全球化的主要推动者,也是主要受益者,他们参与打造了全球供应链,把成本降低。在过去二十年,经过不断的磨合,全球供应链几乎达到了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一个相对最优水平。这样把基础生活用品的价格压到了极限,这也是全世界通胀都很低的主要原因。美国搞全球供应链,跨国公司为了压低成本,推行一个概念,叫零库存。就是把仓库建在供应商那里,把库存的成本转移给供应链,这是一个极端化成本的管理办法。控制成本,搞零库存,在这个世界上做得最好的,就是日本。但这次美国,日本的汽车厂,一方面疫情起来后,担心销售不好,减少了芯片采购,然后又过度依赖供应链,没啥芯片库存。最后等下游消费转好了,再开始排产的时候,才发现芯片要排产,那得排队,都排到2022年去了。除了芯片供应链,是美国人为破坏之外,其他的也有类似的原因。美国提高关税,很多跨国公司把采购订单转到东南亚,越南,印度这些国家,生产也跟着往哪边跑,结果那边疫情没控制住,生产停了,订单又往回流。这么来回折腾,全球供应链就不稳定了,大家的预期出现了变化,原本要扩产的,可能犹豫了,原本的长期订单,变成了短期。一个点出问题好修复,很多个点都出问题,那就很容易导致全球出现系统性的供应链危机。所以你看到美国,一会是缺芯片缺车,一会是缺手纸,一会又是麦当劳肯德基缺鸡,这些玩意看起来都不相干,但是在全球供应链这个系统里,最后必定是相互影响的,哪里薄弱,哪里就先出问题。

这个全球供应链,是二十年不断完善建立起来的,美国现在三五年之内要大调整,那美国国内就必然要做好各种物资出现短缺涨价的心理准备。说到这里,很多人就会有疑问,这跟能源短缺看起来也没毛的关系啊,实际上就是有很大关系。疫情加速去库存我在前一篇文章《用数据说话,深度分析缺煤缺电的真实原因,事实和你想的不一样》中,用数据分析了我们缺电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今年以来国际订单大量转移到我们这里,导致用电量大幅增加,超出了煤炭供应弹性空间的上限。而这种国际订单来回转移,就跟全球供应链预期不稳定有关系。说白了能源生产计划,就跟芯片一样,一般来说它也是跟下游的生产计划配套的,一旦剧烈波动,调整起来没那么快。这一点上,印度可能就是受相同的因素影响,他们上半年疫情严重,生产很多都停了,订单又流出,那下半年的能源生产计划自然就削减了,但是现在疫情缓和,生产逐渐开始,猛不丁的,你让印度的电厂从哪去弄煤发电?



这是全球供应链的不稳定带来的破坏性,当然还叠加了另一个因素,就是疫情,它加剧了这个影响,用经济学上的说法,它可能会改变库存周期。所谓库存周期,就是整个供应链上,从生产到销售的各个环节,其实都会有一部分库存,用来保证正常的周转。工厂的叫工厂库存,如果加上各级经销商,消费者手里的叫社会库存。这就跟我们小时候做的那个数学题有点像,生产是不断的在上游灌水,消费就是不断在下游放水,库存就是水池里的水,这个增加减少是有周期性的。疫情带来的问题,就是让很多工厂预期消费不好,于是减少投资减少生产,这里面本来是个市场调节的过程。但是美联储搞印钞发钱,就是刺激下游消费,结果全世界都出了一个相同的问题,下游消费受影响小,上游生产反倒受影响大。这么一搞,就是水池里进水少,出水多,那消耗掉的,就是社会库存。这不是最可怕的,比这更可怕的是疫情把这个节奏统一了,也就会带来一个大问题,随着疫情逐渐缓解,从下游开始就会出现集中补库存,然后逐渐往上传导,就会出现水池干了,越缺越补,越补越缺,价格就会炒到天上去。

话说回来,现在很多就是从下游开始传导,一点一点往上,最后传到最基础的能源上,发现能源也短缺了。能源的生产,不管是石油,煤炭,还是天然气,这都是重资本支出行业,不管是价格,产能,都有周期性,而且周期都比较长,几年到十几年不等。根据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的《2021全球能源投资报告》,受油价下跌影响,各石油生产公司对2020年投资做出了大幅下调。鉴于持续的财务压力,项目实施的实际困难以及某些供应链的中断,与2019年相比,全球上游行业的油气投资可能下降了近三分之一。



去年减少了近三分之一的资本支出,到今年下半年才反应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上来,就算现在开始追加投资,那么很可能得两年之后才能见到成效。更何况,现在美国还在搞重组供应链,全世界对未来的预期还是不稳定,敢不敢追加投资,心里都没底。能源危机的事,估计短时间内会有一定缓解,大家都会想办法把能增加的先开起来,但是如果这个弹性用完了,那后面就会很麻烦。具体到能源价格的走势上,可能就会是个反复震荡,不断走高的过程。一旦这样的情况出现,比能源危机更可怕的全球性粮食危机,可能也就不远了。粮食危机的第一环能源跟粮食生产有啥关系呢?现在全世界的粮食市场,需求是相对稳定的,哪些国家每年必须要进口多少口粮,这都比较固定。所以粮食的危机,不会在需求,只会出现在供应上。而现在全世界最大的粮食卖家,就是美国。美国农业都是机械化生产,各种机械都要用油,能源价格对生产成本肯定有影响,这个呢占比可能比较小,但另一个影响会大很多。这里面从能源到粮食的第一个链条,就是化肥。现在全世界的粮食生产都依赖化肥和种子,这两个东西是稳产的基础。美国每年的化肥施用量大概是2000万吨左右。



我们农业生产比较粗放,每年用量大概在5500万吨左右。而在化肥里面,用得最多的是氮肥,氮肥里面又有将近70%是尿素。



而生产尿素,我们国家主要用的是煤,美国和欧洲用的是天然气,全球尿素天然气路线的占85%,煤炭路线的为15%,一吨尿素约消耗600 立方的天然气左右,约占尿素成本的70%,美国和欧洲的天然气价格全球最高,因而,该地区的尿素生产成本最高,而这两个地区的尿素进口量占全球的30%。所以现在欧美天然气,我们煤炭,这些基础能源价格大涨,有一个产品受影响巨大,那就是尿素。国内尿素期货的价格从去年低点以来,已经翻倍。



欧美的尿素价格也在大涨,顺着这个链条下去,接下来是农药,农资。像农药是化工的下游产品,农资里面很重要的农膜,原料是聚乙烯,是化工类的的大宗商品,这些价格都跟石油价格密切相关。如果围绕粮食生产的化肥,农药,农资产品价格,全球都大幅上涨,意味着明年世界各国的粮食生产成本,都将大幅上升,那对全球粮食的产量和价格必然会产生影响。再加上美国西部这几年干旱加剧,明后年会发生什么呢?最后美国的农业生产,说破了天,就是出现天灾减产,他们保障自己那三亿人的生活,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是美国每年要向国际市场出口大约1亿吨粮食,对很多粮食依赖进口的小国家而言,如果美国减少出口,那就是灭顶之灾。而且国际粮食市场,跟其他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原本能出口的国家为了保险起见,也会暂停出口,这会加剧全球性的短缺和恐慌。我在年初的文章《美国会不会引爆下一轮经济危机?留意两个前兆,这个时间点最危险》里讨论过,未来经济危机的两个风向标,正是能源与粮食的价格。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美国的态度究竟如何,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