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人口出生率逐年下降,据专家预测,未来十年,世界人口的出生率将持续走低,部分国家地区会出现负数。美国的生育率达到了193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



美国逐年下降的人口出生率,截至2019年

美国人口的增长达到最低水平

作为一家的长女,卢兹·波蒂略(Luz Portillo)有很多职业规划。她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皮肤护理专家,还申请了护理学校学习资格,同时打着临工——做护士助理和睫毛嫁接。

但有一件事不在她的近期规划之内——生孩子。

波蒂略的母亲16岁时就生下了她。从她记事起,父亲就一直从事园艺师的工作。她一直想有自己的事业,想更好的控制自己的生活和人生。

“我还不能怀孕!”她告诫自己说,“我必须得先有一份保障自己生活的工作。否则,我只是重复我父母的人生轨迹。”



卢兹·波蒂略在亚利桑那州做嫁接睫毛的生意,在事业有成之前她没计划要孩子

在过去几十年来,晚育一直是美国中上层阶级才能有的待遇,尤其是在沿海大城市。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会在事业步入正轨,也就是她们30岁以后,才开始计划生孩子。

不过最近10年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各阶层女性把教育和事业放在首位,晚育几乎已经成为美国女性的普遍选择。

这样的选择使得美国人口的增长速度达到了193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30岁以下女性的生育率大大降低,自2007年以来,20多岁女性的生育率下降了28%;三四十岁的女性的生育率在小幅增长后,也开始连续多年下降。

过去10年里,30岁以上女性生育率的增加并没能抵消20多岁女性生育率的减少,从总体来看美国的生育率已经连续六年下降,疫情期间更是暴跌。

但育龄末期生育孩子的女性比例却一直在上升,这使得人们还比较疑惑:女性到底是在推迟生育,还是完全放弃了生育?

就业增长快的地方,生育率下降最快

根据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简称CDC)和人口普查局(Census Bureau)的数据,过去10年,各地区生育率的下降情况是有所差别的,西海岸和西部山区的生育率降幅比南方或东北部地区更大。

基本上,经济发达的大型城市的生育率下降速度是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两倍。而在经济发展停滞的地方,生育率往往更高,生孩子也被视为人生圆满的主要途径。

米德尔伯里学院(Middlebury College)的经济学家凯特琳·迈尔斯(Caitlin Myers)为《纽约时报》分析了生育数据,发现一条线索:在就业增长最快的地方,生育率下降得最快。

纽约时报的记者在美国凤凰城和丹佛两地随机对几十名年轻女性进行了采访。大部分人觉得自己养不起孩子,她们列举了儿童抚养成本、住房成本和学习投资等。她们想先把自己的事业做好,希望能创造出让自己满意的生育抚养条件。

在对计划晚育的女性的采访中,她们表示推迟生育的原因与其说是育儿花销大,不如说是更希望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

28岁的埃博尼·麦克法登(Eboni McFadden)在密苏里州的农村长大,很快她将在凤凰城毕业,成为医疗技师。她介绍了自己的想法:“我还不能生孩子,我也不难过,我现在更想做的是我的事业。并不一定要有孩子才是一个女人成功的标志。”



埃博尼·麦克法登与她的狗在公寓里——“我不需要靠生孩子来取得成功,或成为一个女人。”

卡拉·舍恩赫尔(Kara Schoenherr)的父母是移民,省吃俭用抚养了她和她的三个兄弟姐妹。她厌倦了老家没有前途的生活,听她住在凤凰城的朋友说,那里有更多的机会和工作,于是她从西雅图南部的一个小镇搬到了凤凰城附近生活。

她去年结婚,但她和做厨师的丈夫一直推迟要小孩。今年夏天她将拿到美容师资格证,想在生孩子之前先培养出一批客户,27岁的她说:“我觉得还不够,我想先有房子和事业。”

但日渐高昂的生活成本让她愈发犹豫。她之前看中的房子一夜之间就被买走,竞价都有几十次。孩子的看护费用也高到令她无法承受。所有的这些让他们要小孩的计划一再推迟。

意外怀孕减少

迈尔斯还发现,单身母亲的生育率降幅是最大的。相较于已婚女性11%的生育率降幅,未婚女性的生育率下降了近20%。因为避孕措施变得更容易,女性对何时怀孕拥有更多的掌控权。

由于意外导致怀孕的几率降低,对女性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科罗拉多大学的人口统计学家阿曼达·简·史蒂文森(Amanda Jean Stevenson)说,“没有这些意外诞生的孩子,人们能够更好地规划自己的生活,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这也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美国中产也“鸡娃”

尽管无法证实,但研究人员发现生育率下降和女性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似乎存在某种联系。即使仅从2008经济危机算起,女性的受教育程度也远高于过去几代人。

如今,女性的毕业率增长速度快于男性。2019年,有三分之一的20多岁女性拥有大学学位,而2007年这个比例是四分之一。

这使得女性在劳动结构中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44%的女性工作者从事专业或管理职位,而2008年之前这一比例为38%。从事无需高学历的工作(如办公室助理)的女性人数有所下降。



雅凯莎·埃祖马把做母亲的计划推迟到了完成大学学业之后

人们一方面重视自己的事业,另一方面,也意识到养育孩子很可能会阻碍甚至破坏自己的事业。

当今美国文化中存在一种趋势,老板们期待员工全天候待命,996和007不再罕见。然而,帮助父母同时兼顾工作和家庭的政策却很少。

当今社会,父母在孩子身上花费的金钱和时间比以往任何一代都多,许多人感到巨大的育儿压力。父母不断地教育孩子,让他们参加各类兴趣班,把全部精力倾注在孩子身上,这被称作“鸡娃”。而且整个社会所有阶层都在“鸡娃”。

许多女性表示,她们不想像父母那样的朝九晚五,那样的生活缺乏灵活性,她们想花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小孩和家人。

普林斯顿大学的社会学家凯瑟琳·埃丁(Kathryn Edin)说:“即使在最贫穷的女性中,人们也认识到职业只是人生历程的一部分。她们想要更加完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