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萍 新华社国际部亚欧问题首席调研员

  拜登政府上台以来,西方与俄罗斯之间的制裁与反制裁战升级。美国和欧盟以俄反对派人士纳瓦利内“中毒”等事件为由数次对俄挥舞制裁大棒,导致俄罗斯与西方关系不断恶化。

  2014年3月至4月,克里米亚并入俄领土、乌克兰东部爆发冲突深刻改变俄与西方关系。西方自此拉开对俄大规模制裁大幕,运用金融制裁和技术封锁等手段对俄支柱产业进行精准打击。俄罗斯在困境中求突围,通过多领域的“组合拳”应对西方制裁。

  

  4月2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莫斯科准备发表国情咨文。新华社发(叶甫盖尼·西尼岑摄)

  俄受制裁有多“伤”

  据俄媒统计,迄今俄罗斯有400多名个人、500多个实体被列入美欧制裁名单,涵盖高官、商人、银行、能源公司、军工企业、媒体等。西方给出的制裁理由五花八门,包括所谓侵占克里米亚,在乌克兰东部煽动暴力,支持叙利亚巴沙尔政权,干涉美国大选,对美国发动网络攻击,支持委内瑞拉政府,向朝鲜、伊朗和叙利亚出售商品,使用生化武器,侵犯人权,限制媒体自由等。

  2017年,美国国会通过《以制裁反击美国敌人法》,其中有不少内容涉及制裁俄罗斯,因此也被称为“制裁俄罗斯法”。这部法律的通过意味着美国对俄制裁的大权由总统转移到国会,今后不管是取消还是减轻对俄制裁都有极大难度。美国国会两党在反俄方面高度一致,反俄在美国早已成为“政治正确”。

  

  这是3月6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拍摄的国会大厦。新华社发(沈霆摄)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数据,2014至2018年,西方制裁使俄罗斯GDP平均每年遭受约0.2个百分点损失。

  2019年6月20日,俄总统普京在与民众连线通话活动中表示,俄罗斯自2014年以来因制裁损失约500亿美元,而欧盟损失2400亿美元,美国损失170亿美元。

  与俄美相比,俄欧之间的贸易往来和经济依存度要大很多。2013年,俄欧贸易额约为4100亿美元,而2018年下降至约2941亿美元,2020年进一步降至约2190亿美元。

  支柱产业遭打击

  由于西方占据金融和科技优势,在西方对俄采取的众多制裁措施当中,金融制裁和技术封锁杀伤力最大,俄两大支柱产业——能源和军工受到冲击。

  西方对俄金融制裁措施主要包括冻结资产、切断融资渠道、国际支付体系停止提供服务等。技术封锁包括禁止向俄出口油气勘探开采、武器生产所需的设备和技术等。

  2014年7月,欧盟宣布禁止欧盟个人和公司购买俄罗斯国有银行发行、期限超过90天的债券等金融产品,此后又多次加码对俄金融制裁。由于俄罗斯高度依赖从西方国家特别是欧洲国家融资,欧盟的金融制裁等于切断俄最主要的外部融资渠道。

  

  2020年3月9日,行人走过俄罗斯首都莫斯科一家外汇兑换点的汇率显示屏。新华社发


  俄国家石油公司等大型能源企业受到金融制裁风暴冲击。被西方资本市场排除在外后,俄能源企业不得不削减成本,推迟或暂停一些大型项目。虽然俄能源企业试图转向亚洲市场开拓新的融资渠道,但由于规则不适应等原因,效果不够理想。与此同时,俄能源企业还被禁止从西方进口深水石油钻探、极地开发等所需设备,勘探开采等活动受到波及。

  莫斯科斯科尔科沃管理学院能源中心主任米特洛娃认为,得益于俄政府对能源行业加大投资并采取减免税收等积极措施,西方制裁对石油行业的负面影响尚未显现,但消极趋势越来越明显,可能导致俄石油产量到2025年下降5%,到2030年下降10%。

  此外,维萨和万事达一度停止在俄服务,对俄金融体系和企业经营造成影响。美国还多次威胁将俄罗斯与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系统切断。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欧亚研究所所长刘华芹认为,西方制裁除了对俄支柱产业造成冲击,也对整个营商环境带来损害。由于营商环境不确定性大,俄资本外流现象严重,外资轻易不敢进入俄市场。

  俄善打“组合拳”

  专家认为,由于美国掌握金融霸权,再加上俄与西方经济实力不对称,俄对西方需求大于西方对俄需求,因此俄对西方的反制措施有局限性。在此背景下,俄不甘被动挨打,通过多领域的“组合拳”积极应对西方制裁。

  首先,从经济方面来看,俄罗斯采取了进口替代、扶持受制裁企业、去美元化等措施。

  俄罗斯在农产品、纺织品、电子设备等领域实施进口替代,以本土产品替代进口产品,促进产业结构优化。由于俄具备得天独厚的农业发展条件,这一做法在农业领域的成效最为显著。进口替代计划实施后,俄罗斯从农产品进口国变为农产品出口国。

  

  4月15日,农民在俄罗斯列宁格勒州一农场内播种春小麦。新华社发


  俄政府积极推动本币结算,降低美元在外汇储备中的比例,提升欧元和人民币的占比。俄罗斯还开发了支付系统MIR以及金融信息传输系统SPFS,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国家积极开展金融合作。

  其次,在政治外交领域,俄罗斯通过欧亚经济联盟等一体化机构巩固与原苏联国家的关系,大力发展与亚太国家特别是中国的合作,提升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将朋友圈拓展到非洲和拉美地区。

  受制裁以来,俄罗斯在叙利亚、伊朗、委内瑞拉等问题上主动出击,牵制美国。俄罗斯还通过地缘政治博弈、能源外交等方式分化西方的制裁联盟。德国不顾美国制裁坚持推进“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俄在西方制裁联盟当中打入楔子。

  第三,俄罗斯在立法方面也有所行动。在西方制裁常态化的背景下,2018年6月,普京签署一部专门的反制裁法--《关于影响(反制)美国和其他国家不友好行为的措施的法律》。针对对俄不友好的国家、自然人及法人,反制裁法规定禁止或限制产品和原料的进出口、禁止参与俄政府采购项目等。

  刘华芹认为,俄罗斯已挺过制裁最艰难时刻。在多年被制裁的过程中,俄罗斯形成了系统化常态化的应对措施,通过立法将应对措施规范化、长期化。与此同时,俄罗斯各行各业也做好了长期被制裁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