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很多动物有再生能力,断了尾巴或者腿,能够重新长出来。

但是,没有哪一种动物能像海蛞蝓这么极端:

它能自断头部,然后让头部下方慢慢长出整个身体。

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片,或者猎奇的动画?

但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




观察到这种现象的研究员是来自奈良女子大学的三藤清香。

在几年前,还是博士生的她在检查研究室里的海蛞蝓时,发现一个古怪的情况:

有一只海蛞蝓不知怎么的,头掉了,但那颗头还在缸里扭来扭去,大口咀嚼海藻,好像失去身体没啥大不了的。




三藤注意到,它头部的伤口是自己造成的。海蛞蝓似乎溶解了脖子周围的细胞,然后把自己的头扯了下来。这明显是自我断肢。

自我断肢在动物界并不罕见,大部分是抛弃尾巴避免被捕食。然而,从来没有哪种动物被观察到会直接抛弃自己整个身体。


(常见的断肢动物,壁虎)

没有了心脏和重要器官,怎么可能活下去呢?

三藤原本以为,那颗头很快就会死去,但过了整整三周,头不光活得好好的,还恢复了自己的身体!




这实在是令人太惊奇了。这种海蛞蝓的品种叫Elysia marginata,三藤在之后几年带领她的团队研究这种动物,以及另一种叫Elysia atroviridis的海蛞蝓。

这周一,她们把研究结果发表在《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上,内容非常有趣。




首先,不是所有所有海蛞蝓都会断头,但断头出现的概率不低。

在实验室培育的15只Elysia marginata中,有5只会扭断自己的脖子。82只Elysia atroviridis中,有3只选择自我断头。

在头身分离后,这些海蛞蝓的身体仍然有反应,但没有头部那么活跃。在身体腐烂之前,如果对它施加刺激,它仍然能动,时间长达数月。


(被丢弃的身体里,包含它的心脏、肾脏、肠道和大部分生殖器官)

其次,就是海蛞蝓的治愈速度非常快。

在失去身体后的几个小时,大部分海蛞蝓就能开始吃藻类。头部的伤口一天之内就能愈合。

在最初的几天,颈部伤口是扭曲的,损伤严重。之后随着细胞生长,慢慢变得平滑。


(扭曲的伤口)


(平滑的伤口)

在第7天,海蛞蝓的心脏能在头部下方长出来,连带着一点小尾巴。




到第20天,尾巴越长越大,它再生出整个完整的身体,迎接崭新的蛞生。





三藤和同事们发现,在海蛞蝓颈部位置,有一个“断裂平面”。这个平面在断头之前就存在,它可以完整地撕裂头身,是用来方便海蛞蝓断头的。





很多动物,比如壁虎,在尾巴底部也有类似的断裂平面。

这无疑是海蛞蝓进化的成果,可是,海蛞蝓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非要扭断自己的脑袋呢?

三藤猜测,海蛞蝓是因为体内感染寄生虫,用这种方式换一具身体。


(其他海蛞蝓品种)

所有断头的Elysia atroviridis的体内都感染寄生虫,通过丢弃它们的身体,成功把寄生虫赶出去。

不过,在Elysia marginata中,没有发现寄生虫,这就无法解释了。

断头这事对海蛞蝓来说似乎很日常,有一只海蛞蝓断过两次头,身体一次比一次新。


(其他海蛞蝓品种)

但断头也是有风险的,一只年老的Elysia marginata因为没有进食,在第10天死去。

“这看上去似乎是个愚蠢的选择。”三藤在报告中写道,“但年老的海蛞蝓本来就很快会死。如果它能再生出一具没有寄生虫的身体,还能有机会活下去。”




三藤不太确定海蛞蝓是如何在缺乏重要器官的情况下生存的。

“它们没有心脏也能生存,可能是因为它们头部很小。”

头部小,所需能量就少,也不用推动血液和营养物质流动。




至于海蛞蝓是怎么吸收营养的,这靠的是它们奇妙的光合作用。

Elysia marginata和Elysia atroviridis被称为“太阳能驱动的海蛞蝓”,因为它们能把藻类中的叶绿体吸收进自己身体,靠着光合作用产生的能量就能活下去。

这意味着,哪怕它们什么都不吃,都能活比较长的时间。它们像是动物与植物的混合体。




在三藤的论文公布后,全球很多生物学家都激动了。

加州科学院研究无脊椎动物的特里·戈斯兰纳(Terry Gosliner)发现了全球超过三分之一的海蛞蝓种类,但他从来不知道它们的再生能力有这么强大。

“我们很早以前就知道海蛞蝓有再生能力,但这真的超出我们的想象。”




(五彩斑斓的海蛞蝓)

加州理工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安吉尔·瓦尔德斯(Angel Valdes)也认为断头再生的现象非常极端,计划自己动手做个类似的实验。

悉尼大学的玛丽亚·伯恩教授(Maria Byrne)是研究海星断肢的科学家,她认为海蛞蝓和海星很像。

很多海星能在断臂的基础上再生出一个新的身体,甚至把自己分成两半,变成两只海星,以此占领栖息地。




“这种能力和干细胞的存在有关。无脊椎动物都有干细胞,这是一种常见的机制,但是在高等动物中消失了。”

其他能进行极端断肢再生的动物还有蝾螈。砍下它的任何部分,几乎都能再生,包括脊髓、卵巢、肺部、眼睛和部分大脑。

它能把受伤部位的细胞恢复成干细胞,然后再形成不同细胞长出肢体。




发生在海蛞蝓身上的奇妙现象,还有待科学家们更多的研究。

未来终有一天,也许人类也能实现断肢再生,失去的手和脚都能再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