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德和中欧关系来说,拉舍特当选基民盟主席当然都是利好消息。预计拉舍特会在外交层面基本延续默克尔路线,其中当然也包括至关重要的与中国的关系。

冰川思想研究员 | 陈季冰

1月6日,在愤怒的特朗普支持者闯入美国国会,上演了一幕举世震惊的骚乱后不久,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在Twitter上发了一条推文,译文如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离职一定会非常乏味。”

有人说,这是在国际政坛上乏味了16年的默克尔极少展现出的趣味一刻。

当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Nordrhein-Westfalen,简称“北威州”)州长阿明·拉舍特(Armin Laschet)在1月16日举行的线上党代会选举中以521票对466票击败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当选基督教民主联盟(Christian Democratic Union,简称“基民盟”,CDU)新主席后,从柏林到布鲁塞尔,很多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更加确信,默克尔可以“乏味”并且安心地离开了。默克尔也在这次在线党代会上再次确认,这是她担任总理长达16年以来最后一次以总理身份参加党代会,她将在今年9月的大选后退出政治舞台。

新党首拉舍特握有很大的先机获得党内提名,以基民盟总理候选人身份参加今年9月举行的德国联邦议会选举。由于执政联盟在目前德国政坛的主导地位相当牢固,他接替默克尔出任下一届德国总理已经呼之欲出。

拉舍特的胜选可以说是基民盟内部对“默克尔路线”的再一次捍卫,标志着党内中间自由派对强硬保守派的胜利,他们希望德国在未来延续默克尔时代的温和中间政策。

中国有句古话,穷则思变,今日德国则是“富而不思变”。

由于德国是当今欧洲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在欧洲一体化事业过去10多年的风雨飘摇中扮演着中流砥柱角色,拉舍特的这次胜选不仅对德国,也会对危机四伏的欧盟产生深远的影响。

01

这是一次迟到了整整一年的确认。

去年2 月10日,就在新冠疫情开始在欧洲悄然蔓延开来之时,德国政坛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地震”——被称为“小默克尔”的基民盟主席安妮格雷特·克兰普-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突然宣布,自己将不参加下一届总理竞选,同时还将辞去基民盟领导人职务。

在众人心目中,时年57岁的克兰普-卡伦鲍尔是安格拉·默克尔指定的接班人,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下一任联邦总理的铁定人选。虽说近期的一连串失误使她的民调支持率急转直下,但大多数德国选民并没有做好临阵换帅的心理准备。

德国宪法对总理任期并没有限制,但默克尔早在一年多前已经明确,她不会继续参加下一届联邦议会选举。默克尔此前还主动退出了2018年12月的党内选举,并支持克兰普-卡伦鲍尔出任基民盟领导人。

因此,卡伦鲍尔的“撂挑子”,打乱了一向按部就班的默克尔对自己卸任以后的精心部署,这在这位当今世界上最受尊重的女性领导人政治生涯尾声给了她一个重大打击。

同时,这还可能使基民盟陷入一场危机:默克尔留下的权力真空将要重启激烈争夺,而它又可能会加剧基民盟与社民党联合政府内部的紧张关系。

在被默克尔看中之前,克兰普-卡伦鲍尔曾经担任萨尔兰州(Saarland)州长。那是一个毗邻法国边境的西部州,人口和面积都仅比不莱梅(Bremen)大一点,是德国第二小的州。她耕耘地方政务30余年,像默克尔一样低调务实,人缘也很不错,这大概也是默克尔挑中她的重要原因吧。

然而,在她先是出任基民盟秘书长、后又接替默克尔担任党主席的两年间,基民盟在选民中的支持率一路走低,在一系列的选举中出师不利。特别是在东部的萨克森(Sachsen)、勃兰登堡(Brandenburg)、图林根(Thüringen)诸州,以及欧洲议会的选举中接连遭受挫败。

此外,作为一位潜在的大国领导人,克兰普—卡伦鲍尔近来关于德法关系、欧洲政策的一些言论,给评论者的总体印象是她对地区和全球事务缺乏思考;她在触及同性恋等一些敏感话题上也数度“祸从口出”……

这让基民盟内部对她是否有能力胜任党和国家领导人产生了越来越多怀疑。




▲安妮格雷特•克兰普-卡伦鲍尔(图/网络)

导致克兰普-卡伦鲍尔黯然退场的直接导火索,是不久前图林根州的选举。

2020年2月5日,自由民主党候选人托马斯·克梅里希在极右翼的德国新选择党(Alternative for Germany,简称 AfD)助选下当选图林根州新州长,德国舆论哗然,全国各地民意沸腾。迫于压力的克梅里希在第二天宣布辞职,成为德国历史上最短命的州长。

一向言辞克制的默克尔罕见地大发雷霆,直斥这次图林根州州长的选举结果是“不可原谅”的,德国联邦政府东部各州事务专员兼国务秘书克里斯蒂安·希尔特则由于在Twitter上发文祝贺克梅里希当选州长,被默克尔勒令辞职。

二战以后,主流政党与极右和极左政党合作在德国被默认为是一个不容打破的政治禁忌。据说,图林根州议会的基民盟议员这次与自民党议员“与极右翼联手”,共同投票给克梅里希。

虽说克兰普—卡伦鲍尔秉持党派立场,也强烈指责图林根州的基民盟党员“公然违抗党的建议和要求”,并呼吁重新举行选举。

但分析人士大多认为,不管怎样,这样的结果说明,作为基民盟党主席,克兰普—卡伦鲍尔没有处理好图林根州事务,她无法掌控自己领导的党。克兰普—卡伦鲍尔自己也已经认识到,她没有能够建立起既能够延续默克尔的成就,但又不盲从于默克尔的令人信服的领袖口碑。

02

在此后的一年时间里,新冠疫情汹涌而来,无论是政府还是执政党,都不得不把防控疫情放在第一位,将要选出基民盟新领导人的党代会于2020年4月和12月先后两次延期,最终破天荒地改在线上举行。

人们先前预计,随着克兰普-卡伦鲍尔的退出,有实力问鼎这一“未来总理”大位的人选有3位。除了刚刚当选的阿明·拉舍特和他的对手、基民盟党团前领导人弗里德里希·默茨,还有联邦卫生部长延斯·斯潘(Jens Spahn),后二者都是立场强硬的保守派。

今年65岁的默茨是律师出身,曾担任欧洲议会议员、德国联邦议院议员。他属于默克尔在基民盟内的对立派别,也一直被认为是默克尔在党内的长期主要政敌。在2018年12月的基民盟党主席选举中,默茨只是以微弱差距输给克兰普—卡伦鲍尔。

默茨与默克尔之间的一些长久以来的“个人过节”,是向来缺乏惊悚新闻的德国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一些媒体甚至将默茨的这一次参选描述为“复仇之战”。争不过默克尔的默茨一度曾退出政界,在安永、德国汇丰、黑石(德国)等多家金融企业任职,与商界联系紧密,因此被认为是一个“亲商派”。

默茨与默克尔的最大政见分歧在于,他认为基民盟在默克尔领导下过于靠向左翼了。他誓言要“革新基民盟”,把它重塑成一个更明确和坚定的保守派政党。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赢回那些因为失望转而投向极右翼民粹主义(通常指AfD)的传统右翼选民。

去年5月,默克尔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公布了一项很具挑战性的计划,准备建立一只5000亿欧元的疫情复苏基金。默茨当时对此表达了深切的担忧。

他认为,欧盟在金融市场上筹集资金并将其作为拨款分配给成员国的想法,“违背了(欧盟)条约的限制”。他还曾向德国选民承诺,欧元区不会成为一个“转移联盟”——即德国等富裕国家为较贫穷邻国纾困的体系。

默茨在欧盟问题上的观点与奥地利和荷兰等所谓的“节俭”国家更为相似,与默克尔的观点则不同。若默茨成为新的德国领导人,显然会调整德国在欧洲扮演的角色。

正因为这样,大多数人认为,如果默茨赢得基民盟主席选举,就意味着基民盟政治路线的重大转向。一旦他进而赢得大选,必定会把德国带上急剧“向右转”的道路。这对于深陷信任危机中的布鲁塞尔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大多数民调认为,大部分德国人将默茨视为基民盟更合格的未来领导者。在这次党代会之前,默茨在民调中依然略微领先于他的两位竞争对手,在第一轮投票中的得票也稍多于拉舍特(385:330)。


▲德国大选(图/网络)

今年刚满40岁的斯潘则是基民盟内部一位新锐少壮派,年纪不大却有着丰富的从政经验。他22岁就当选联邦议院议员,曾是联邦德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他担任卫生部长后积极有为,在民众中的曝光度骤增,也屡屡得到默克尔好评。

与默茨及克兰普-卡伦鲍尔等老一辈相比,施潘更乐于与媒体对话,在社交网站上十分活跃。

他是基民盟内部下一代的代表,也像默茨一样吸引了一批对默克尔不满的保守派支持者。德国的主流媒体,像《时代》周报和《法兰克福汇报》等都认为,施潘代表一个新的开端。他希望获得基民盟党内草根阶层的支持,发动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给基民盟带来新面貌。

总体上说,他也是默克尔的批评者,也主张基民盟应当更加明确自己的右翼保守派身份,抛弃当下这种试图“两面讨好”的摇摆路线。

不过德国依然是一个论资排辈传统浓厚的社会,延斯·斯潘最终没有加入今年1月初的党内竞争。站在他原来“跑道”上的,是最近几个月里人气蹿升的诺贝特·勒特根(Norbert Röttgen)。他的参选出乎所有人意料。

现年54岁的勒特根是现任联邦议院外委会主席,还曾担任过基民盟副主席、环境部长等职。他主张基民盟应继续坚定地走中间路线,寻找左右两翼的最大公约数。不过他的异军突起可能主要还是他对环境政策的高度重视和宣扬。

近年来欧洲青年一代的“生态政治”热情异常高涨。在勒特根看来,这次党主席选举不应该是“几个政治野心人物”之间的竞争,而应是基民盟寻找“战略上和本质上定位”的机会。

虽然勒特根在第一轮投票中就以224票而出局,但过去默默无闻的他的突然崛起想必预示着某种趋势,一定会给其他政治人物带来许多启发。

03

在表面上一团和气之下的暗潮涌动了一年后,基民盟最终选择了一位与即将离任的默克尔在政策和风格上最接近的候选人。

阿明·拉舍特是默克尔路线的铁杆追随者。说得难听点,拉舍特差不多就是默克尔的“跟屁虫”。2015年难民危机时他坚持“欢迎政策”,现在又倾向于收紧移民政策,对默克尔亦步亦趋。

所以舆论普遍认为,他的当选即意味着默克尔政策的延续。

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毗邻比利时和荷兰三国边境,也是一年前辞去党主席的克兰普-卡伦鲍尔曾经担任州长的萨尔兰州的北方邻州。它是德国人口最多的一个州,也是德国经济最发达的州之一,像波恩、科隆、杜塞尔多夫、多特蒙德、明斯特等人们耳熟能详的德国重要城市就在该州,历史上声名显赫的鲁尔工业区也在北威州境内。

2017年5月,拉舍特带领基民盟出人意料地在北威州击败在那里长期执政的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ic Party,简称SPD),给了当时正意图在当年9月举行的大选中与默克尔一争高下的社民党领导人马丁·舒尔茨沉重一击。

舒尔茨担任欧洲议会议长多年,北威州还是他的家乡。当时胜选的阿明·拉舍特曾说,是“柏林方面给我们带来了强大人气”。这次选举也使拉舍特一举跻身全国性的重要政治人物之列。

拉舍特现年58岁,从政前当过记者,曾担任德国联邦议院议员、欧洲议会议员,2017年出任北威州州长后,他对一些以铁腕整治社会治安,赢得不少赞誉,他的治理也使基民盟在这个社民党的“根据地”站稳了脚跟。不过他的支持率在新冠疫情初期有所下滑,当时他被认为优柔寡断。

拉舍特是一个性格随和的莱茵兰人,各方面的人缘很好,他愿意放弃一些意识形态方面的坚持,让基民盟获得更广泛的民意基础。他也很擅于协调与其他政党的关系。早在20多年前,他就与绿党成员建立了稳定的私人交往。

按照目前的民调,基民盟与绿党是德国支持率最高的两个党。德国是典型的多党体制,在联邦德国历史上,还从未有过某一党派在联邦议会选举中夺得半数以上席位从而单独执政的。因此,未来若要组建新的联合政府,拉舍特与绿党人士间的这种私人交情或许能派上关键用场。

拉舍特的当选看起来避免了一场一触即发的连锁反应,这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对于德国之外的欧洲人来说,尤其如此。这些年来,尤其是英国脱欧、特朗普上台以后,富裕而又稳定的德国是动荡不安中的欧盟几乎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德国政策能够保持延续性,就是欧洲的最大福音。

然而他们不能过于乐观。

与其他所有西方国家都不同,长期以来,德国政治的共识远远压倒分歧。在德国,几乎见不到那种当今充斥西方政治中的两极化。尤其是在经历了默克尔长达16年的执政以及很大程度上由此带来的长期政治稳定和经济繁荣之后,如今的德国政治氛围经常是平静到沉闷乏味,一潭死水。你根本看不到其他国家竞选时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抹黑。

默克尔的一名资深顾问曾自嘲似地说,“外国人想知道德国选举对中东或欧洲的未来意味着什么,而我们却在围绕‘素食日’和公路收费争论不休。”看德国大选时的电视辩论,你有时会误以为两位候选人是在相互吹捧,甚至为对方站台助选。

2016、2017、2018年,我曾经连续三年去德国旅行,几乎走遍整个德国。我还在拉舍特担任州长的北威州住过10天,我的一位中学同学已经在那个州西部边境的历史文化名城亚琛(Aachen)生活了近20年。

印象最深的就是:德国人民因为繁荣与稳定而没有求变的欲念。德国人既不像美国人那样愤怒,也不像英国人那么激动,他们原本就缺乏政治热情,对现状相当满意。

但一年多来德国政坛上出现的这些不寻常的信号,似乎已经充分说明,在民粹主义大潮席卷整个西方世界之时,纵使德国也不能免疫。

过去,像基民盟这些大党在确定其领导人时常常是靠共识“一致通过”,很少有如今这样白热化的公开竞争。再拿一年前搅动图林根州选举的“罪魁”新选择党来说,它正是在2015年移民危机后凭借着“伊斯兰恐惧症”而异军突起的,它的主要政纲就是反移民和欧洲怀疑论。




▲移民在德国(图/网络)

对于以新选择党为代表的右翼势力的崛起,基民盟内部眼下存在很大分歧,默克尔一派的人士坚决反对与这些右翼势力有任何瓜葛,但党内主张与新选择党合作的保守派力量正在暗暗滋长。

在难民问题压力比较大的州,例如执政巴伐利亚的基民盟姐妹党基督教社会联盟(Christian Social Union,简称“基社盟”,CSU)中,这样的声音尤其高涨。基民盟内部中间派和传统派之间的结构性矛盾,是该党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折射出德国选民中的分裂。

另外,默克尔领导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这一方面让这一代德国民众几乎无法想象没有了默克尔的德国会是怎样的,但也渐渐产生了一种“审美疲劳”。一些人希望“改变”,哪怕他们并不知道应该如何改变。

或许仍然没有什么人敢于跳出来公开叫板默克尔的权威,这可能就是德国政治文化,也说明她依然是德国政坛的“定海神针”。但过去一年经历的这些事件同时也说明了,默克尔即使在自己党内亦非一言九鼎,何况在所有德国民众中。

04

这次基民盟内部激烈的竞争所产生的最后结果,或许并不能准确代表广大的德国民意。

事实上,参加新主席选举投票的基民盟代表只有1001人,他们由基民盟中的德国联邦议会议员、德国的欧洲议会议员、州长、市长以及一部分高级公务员组成。

如我在前文中已经指出过的,近年来,弗里德里希·默茨在大多数民调中一直领先于基民盟其他所有候选人。官僚体系通常总是比普遍民意更加求稳,但在民主体制中,政治领导人难免要被民意所影响,更何况还有反对党的牵制。

因此,即使拉舍特是默克尔的“跟班”,他也几乎不可能不折不扣地沿着默克尔的既定路线继续走下去。拉舍特想要坐稳位子,就不得不一手稳妥地保持政治连续性,另一手努力顺应党内外民意对改变的渴望。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领导基民盟的近20年中,默克尔让该党牢牢占据德国政治的中间立场,但随着难民等一系列危机的出现,就连党内许多人都希望基民盟采取更强硬和保守的姿态。而由于政治阵营及其所代表的民意分歧的扩大,下一任德国领导人可能投入更多精力和政治资源专注于国内议题,德国会变得更加内向封闭。

如果那样,对欧洲和世界来说可不是什么令人欣喜的消息。拉舍特也不过只能让这种政治转向更加温和,引起的社会震荡更少一些而已。

作为基民盟的新任领导人,拉舍特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带领该党在3月份将要举行的两场地区选举中取得好成绩,这两场选举分别在西部边境的巴登-符腾堡州(Baden-Württemberg)和莱茵兰-普法尔茨州(Rheinland-Pfalz)进行。其中,巴登-符腾堡不仅是一个大州,还是德国经济最发达的州,素有“模范州”之称,在整个欧洲也属于最富裕的地区之一。

拉舍特能不能在今年9月的大选中如愿获得党内提名,还取决于基民盟在巴伐利亚的姐妹党基督教社会联盟党主席、现任巴伐利亚州州长马尔库斯·泽德(Marcus Zeder)的竞争力。

德国福尔萨民意研究所(Forsa)受RTL传媒集团委托开展的民调显示,拉舍特当选基民盟党主席后,泽德仍是德国民众心目中最期望的总理人选。

民调结果显示,36%的受访者认为泽德才是基民盟/基社盟合适的总理候选人,只有21%的受访者认为拉舍特更合适。即便在受访的基民盟选民中,泽德的支持率也高达51%,远高于拉舍特的支持率(25%)。




▲德国街景

当然,基民盟领导人传统上一般多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基民盟/基社盟这一政治联盟的“盟主”,作为“小兄弟”的基社盟领导人很少能够挑战“老大哥”的地位,毕竟它的党员和选民仅限于巴伐利亚一州,基本盘人数有限。

然而,目前基民盟的全国民调表现不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默克尔政府对新冠疫情的应对迅捷有效——说到底还是仰赖默克尔的人气。万一基民盟在未来两场州级选举中表现不佳,那么,联盟党中的大多数人并非不可能在压力之下为谋“大局”而舍弃拉舍特,共同推举泽德出任这个联盟的总理候选人。

巴伐利亚是德国面积最大、人口居第二(仅次于拉舍特担任州长的北威州)的州,也是经济实力最雄厚的州之一。在这种情况下,默克尔大概也很难帮到拉舍特太多。泽德的政策主张明显地比默克尔更右、更强硬,到时候又会搅动起一场政治风浪。

对于中德和中欧关系来说,拉舍特当选基民盟主席当然都是利好消息。如果不是有老成稳健的默克尔在,那么中德和中欧关系肯定会比现在动荡很多。预计拉舍特会在外交层面基本延续默克尔路线,其中当然也包括至关重要的与中国的关系。

中庸和气的拉舍特自己也一向很重视与中国和亚洲的经贸关系。他担任州长的北威州是整个德国乃至欧洲范围内与东亚联系最紧密的地区,杜塞尔多夫是日本企业在欧洲的一扇窗口,那里有全欧洲最多的日本企业和日本人。

自然,北威州也有很多中国企业以及从事中德贸易的德国企业,著名的华为公司的欧洲总部就设在那里。

因此,如果拉舍特能够在今年下半年顺利接下默克尔的班,至少中德关系不会出现显著的滑坡。

但是,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无论是民意还是政客,也无论是德国还是整个欧盟,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的立场,似乎是未来一段时期内的一个大趋势。这种转变近几年甚至已经悄悄地发生在默克尔身上,拉舍特接棒以后也很难扭转。

此外,新上任的美国总统拜登与特朗普最重要的政策区别之一,就是试图携手西方盟国,建立针对中国的“统一战线”,而不是像特朗普那样四处出击、四面树敌。

这也将是一股将德国朝对中国更不友好的方向上拉的重要力量,不管是拉舍特还是泽德,都会受到这股来自大西洋的力量的影响。